西京城西校場,戰前準備的喧囂震天。
武尚誌與郭洛並肩而立,看著各營整軍。
重騎營一千鐵騎已披掛完畢,清一色的汗血寶馬,人馬皆覆鐵甲,在陽光下如移動的鋼鐵森林。
這是趙暮雲傾儘財力打造的殺手鐧,每騎造價相當於五十名步兵。
要不是趙暮雲的菸草和細鹽生意,根本養不起這支吞金獸。
輕騎營五千騎兵則輕甲快馬,揹負騎弓、馬刀,擅長襲擾、追擊。
神機營的二十門野戰炮被騾馬拖拽,緩緩駛出營地。
炮身黝黑,散發著新鑄的金屬氣息。
每炮配炮手十人,輔兵二十人,另有彈藥車十輛。
弓弩營陣列最為整齊。
兩千弩手分五隊,前三隊持連弩,後兩隊挽複合弓。
三十架床弩已拆解裝車,每架需兩輛大車運輸。
陌刀營二千壯士,人人身高體壯,手持丈二陌刀。
此刀重十五斤,刃長三尺,柄長九尺,需雙臂有千斤之力方能揮舞。
成軍以來,這些陌刀手隻要不打仗,就每日練臂力、練陣型。
「郭洛,此戰你怎麼看?」武尚誌低聲問。
郭洛眯眼望著西方:「此前隴右和幽州之戰,大都督給我們打了樣。多兵種結合的使用,絕對是韃子的噩夢!」
「我們可是第一次打這麼富裕的仗啊!」
武尚誌點頭:「不過,大都督將這些精銳都交給我們,我們應該最大限度減少傷亡,打一個漂亮仗。」
兩人對視,眼中閃過相同的光芒。
三日後,晨光初露。
西征軍誓師出征。
胤稷帶著趙暮雲等一眾,親至校場送行。
胤稷斟滿一碗酒,敬武尚誌:「此去隴右,關中西線安危,繫於將軍一身。」
武尚誌單膝跪地,接過酒碗一飲而儘:「末將必破胡虜,揚我大胤國威!」
「出發!」
號角長鳴,戰旗獵獵。
一萬四千五百精銳,帶著西京所有人的期望,向西開拔。
趙暮雲目送大軍遠去,直到最後一隊輜重車消失在塵土中,才轉身回城。
西征軍離開的訊息,瞞不過各方勢力的探子。
多事之秋,來了。
就在西征軍出發的同時,西京城南一處隱秘院落中,唐延海與沈千正在做最後佈置。
院中站著數百名精悍漢子,皆著便裝,但眼神銳利,腰佩短刃。
「諸位。」唐延海沉聲道,「此次潛入劍南,九死一生。我們的任務不是戰場廝殺,而是暗中行事。」
「刺殺、收買、散佈謠言、製造恐慌——總之,要讓劍南亂起來,讓楊岩焦頭爛額,無暇北顧。」
沈千補充:「根據名單,上麵有二十七名死忠楊岩的官員將領,四十三名可爭取者。」
「我們分十路潛入,每路五十人。」
他指向一旁一百名沉默的漢子。
這些是從三千劍南降兵中精選而出,熟悉劍南地形人情。
趙暮雲許下諾言:若立功,家人可接來西京;若叛變,三千人全部連坐。
「記住。」沈千目光如刀,「其他袍澤性命,繫於你們此行。該怎麼做,自己掂量。」
一百人齊齊跪地:「誓死效忠大都督!」
當夜,五百人分批出城,扮作商旅、流民、行腳僧,向南而去。
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在劍南悄然拉開序幕。
西征軍出動的第三天,訊息已如長了翅膀般飛抵大奉京城。
大奉皇宮,崇政殿。
早朝已畢,但李金剛卻將一眾核心重臣留了下來。
殿門緊閉,侍衛退至十丈之外,確保無人能偷聽。
李金剛坐於龍案後,手中那份來自西京的密報已被他反覆看了三遍。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眾人:丞相馮亮、兵部尚書崔勉、左武衛大將軍馬宗亮、右武衛大將軍牛德勝、禦林軍指揮使李虎。
「都看看吧。」他將密報遞給馮亮。
馮亮接過,迅速瀏覽,臉色微變,又傳給崔勉。
密報在眾人手中傳遞,每看一人,殿中氣氛便凝重一分。
「趙暮雲主力西征,西京留守兵力一定不多。」
李金剛緩緩開口,「其中兩萬在龍門關,一萬在武關道,西京城內及周邊,滿打滿算不過兩萬,這是天賜良機!」
李虎第一個站出來:「陛下,末將也以為這是千載難逢之機!」
「趙暮雲與北狄在隴右硬碰,無論誰勝誰負,必兩敗俱傷。我軍此時西出,可一舉奪回西京,收復關內!」
馬宗亮卻皺眉:「李將軍莫急。趙暮雲狡詐,豈會不知西京空虛之險?」
「他敢放心西征,必留有後手。別忘了,他在龍門關陳列新式火器,日日操演,擺明瞭是威懾我軍。」
「威懾?」李虎冷笑,「他若真有底氣,何必虛張聲勢?我看他就是兵力不足,隻能裝腔作勢!」
馮亮輕咳一聲:「兩位將軍所言皆有道理。不過,老臣以為,趙暮雲西征是真,西京空虛也是真。」
「但正因如此,他纔會在龍門關大張旗鼓,試圖以虛擊實,讓我軍不敢妄動。」
崔勉補充:「馮相所言極是。據探子回報,趙暮雲的神機營、弓弩營主力確已西行,龍門關陳列的火炮,有不少是木製假炮,夜間便撤下。他的確在虛張聲勢。」
李金剛眼中精光一閃:「崔尚書確定?」
「八成把握。」崔勉躬身,「西京防得嚴,但總有疏漏。我們安插的人親眼見過換崗時,部分炮車輕若無物,必是假炮。」
殿中一陣沉默。
牛德勝上前一步:「陛下,若真如此,末將願率一軍從武關道北上,直撲西京。隻要拿下西京,趙暮雲西征軍便成無根之萍,不戰自潰。」
「不可。」馬宗亮搖頭,「武關道守軍隻有一萬,西京城內至少有兩萬守軍,加上城牆堅固,強攻難下。」
「一旦久攻不克,趙暮雲回師,或隴右戰事結束,我軍便陷入被動。」
「那就東西夾擊!」李虎眼中閃過狠色,「末將率十萬大軍強攻龍門關。」
「同時可令河南節度使張韜自武關北上,兩路並進。趙暮雲留守兵力分散,必顧此失彼。」
馮亮沉吟:「此計可行,但需速戰速決。趙暮雲西征軍雖隻有一萬五千,但皆是精銳,更有新式火器。」
「若北狄不堪一擊,被他迅速擊潰,回師東援,我軍便危矣。」
李金剛手指輕叩龍案,陷入沉思。
他太瞭解趙暮雲了。
這個從朔州邊疆一小卒崛起的年輕人,用兵如神,屢屢以弱勝強。
西京之戰,他一千重騎破楊超一萬精銳;幽州之戰,他以火器大敗北狄鐵騎。
這樣的人,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嗎?
但如此好機會,一旦錯過豈不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