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臨時行轅。
趙暮雲同樣在看著地圖,唐延海、武尚誌、郭洛、奚勝、鍾猛、慕容春華等核心將領均在。
「兀朮率主力北上欒城了。」
趙暮雲淡淡道,「果然不出所料,他不會輕易放棄相州,也不想被我們和楊岩夾擊。這是擺開車馬,要和我們正麵決戰了。」
「他還送來戰書,約大都督進行勇士對決,真是笑話!」武尚誌嗤之以鼻。
唐延海沉吟道:「兀朮此舉,一為試探,二為激將。」
「我軍新勝,士氣正旺,若避而不戰,於士氣有損。但若倉促決戰,我軍兵力處於劣勢,且對河北地形、氣候的適應仍不如狄軍。」
趙暮雲點了點頭:「老唐所言極是。決戰不可避免,但時間和地點,不能由兀朮說了算。」
他頓了頓,問道:「沈千,楊岩那邊有什麼反應?」
沈千回答道:「相州壓力減輕,楊岩並無主動與我軍匯合的意圖,反而在加緊修繕工事,囤積糧草。」
「另外,我們的人發現,奉軍的斥候活動範圍擴大了,似乎在密切關注我軍和兀朮的動向。」
趙暮雲冷笑一聲:「楊岩是想坐山觀虎鬥,等我們和兀朮拚個兩敗俱傷,他再出來收拾殘局,甚至……連我們一起收拾。」
眾將心中一凜。
這一點他們都明白,大奉和大胤本就死敵,若不是韃子南下才暫時放下成見合作。
但李金剛對他們河東軍保持警惕,而楊岩更是無時無刻想著致大胤小朝廷於死地。
「他想得美!」
鍾猛甕聲甕氣地道,「咱們辛辛苦苦打回來的地盤,憑什麼讓他們撿便宜!」
趙暮雲擺了擺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兀朮想決戰,楊岩想觀望。那我們就給他們都找點事情做。」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的另外一個點——定州。
「定州位於保定和欒城之間,城池堅固,儲存有兀朮為前線籌集的部分糧草。守軍不多,約兩千人。」
趙暮雲說道,「慕容春華!」
「末將在!」
「命你率三千河東輕騎,攜神機營一個都的火器隊,繞過欒城正麵,突襲定州!」
「能拿下最好,拿不下,也要燒掉他們的糧草,製造混亂,讓兀朮後方不得安寧!」
「得令!」兩人領命。
「奚勝、鍾猛!」
「末將在!」
「你二人率本部步軍,向欒城方向緩慢推進,沿途多設營壘,廣佈疑兵,做出我軍主力穩步前進,尋求決戰的姿態,吸引兀朮的注意力。」
「遵令!」
「郭洛、武尚誌、柳毅,隨我坐鎮中軍,重騎營、神機營和主力騎兵保持機動。」
分派完畢,趙暮雲對沈千道:「有一事需你親自去辦。」
「大都督請講。」
「天氣愈發寒冷,我軍士卒多為北人,尚能適應,但戰馬和器械維護需格外注意。」
「你去通知韓忠,將送來的蜂窩煤優先配發給夜間值守的哨兵和神機營,讓他們能取暖,保持弓弩效能。」
「同時,在營地關鍵位置,用蜂窩煤設置一些暖爐點,供輪休士卒取暖,保持體力。」
蜂窩煤是趙暮雲根據牽前世記憶發明並大量準備的,製作簡單,耐燒且煙塵較小。
「遵命,屬下馬上就回代州稟告韓節度使!」
趙暮雲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欒城,冷聲道:「兀朮以為在欒城以逸待勞就能逼我就範?」
「殊不知,戰場主動權,從來都是打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
「他想看我的底牌,我就一點點亮給他看,看到最後,誰先沉不住氣!」
趙暮雲分兵襲擾的策略很快起到了效果。
慕容春華率領的三千輕騎,如同旋風般掠過欒城外圍,直撲定州。
他們行動迅捷,又有夜不收提前清理敵方哨探,直到兵臨定州城下,守軍才倉皇閉門拒守。
同行的桓武性子急,看到城頭守軍慌亂,就要下令架設簡易雲梯強攻,卻被慕容春華攔住。
「桓都尉,大都督的命令是襲擾為主,燒燬糧草為上。定州城堅,騎兵強攻,必然傷亡太大,得不償失。」
慕容春華冷靜地觀察著城防,「就讓神機營火器隊,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神機營的火器都尉得令,立刻指揮手下行動。
他們冇有動用珍貴的震天雷,而是使用了猛火油罐和火箭。
數十名臂力強勁的士卒,利用改進過的投石索,將點燃猛火油罐奮力投向定州城頭和外城的糧倉區域。
「轟轟——!」
雖然威力遠不如震天雷,但突然的爆炸和四射的破片,還是將城頭的守軍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躲避。
一些火箭射中了糧倉附近的草料堆和木質建築,引發了火災,濃煙滾滾而起。
「不好了!南蠻會妖法!」
「糧倉著火了!」
定州城內一片大亂。
守將心驚膽戰,一麵派人救火,一麵嚴令死守,再也不敢出城。
慕容春華並不戀戰,在城外縱馬馳騁,射殺敢於出城救火的零星士兵,將恐慌氣氛渲染到極致後,便迅速撤離,轉而攻擊其他後勤據點和小股巡邏隊。
訊息傳到欒城兀朮大營,兀朮臉色陰沉。
他雖然料到趙暮雲會襲擾後勤,但冇想到對方動作這麼快,手段如此刁鑽。
定州糧草損失不大,但軍心已受影響。
與此同時,奚勝、鍾猛率領的河東步戰主力,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沿著官道向欒城逼近。
他們每日隻行進二十裡,隨後便選擇有利地形紮下堅固營寨,挖掘壕溝,佈置拒馬,營中旌旗招展,號角嚴明,儼然一副決戰架勢。
兀朮派出的遊騎試圖騷擾,但唐延海的斥候營異常強悍,往往能將狄騎探馬驅逐甚至殲滅。
河東軍陣中那些射程超遠的三代複合弓,也讓狄騎不敢輕易靠近。
幾天下來,兀朮對河東軍主力的具體情況依然摸不太清。
隻知道對方軍紀嚴明,防禦森嚴,絕非易與之輩。
而自己後方的警報卻頻頻傳來。
更讓兀朮心煩的是,天氣變得越來越惡劣。
北風呼嘯,鉛雲低垂,氣溫驟降,天空中開始飄下細碎的雪花。
「下雪了……」
兀朮走出大帳,伸手接住幾片冰涼的雪花,眉頭緊鎖。
寒冬對進攻方是極大的考驗,尤其對於來自相對溫暖地區的軍隊。
雖然他麾下士卒也耐寒,但漫長的補給線,以及戰馬草料的供應,都會成為大問題。
反觀河東軍,根據探子回報,他們似乎攜帶了一種奇怪的「黑石」,耐燒且煙小,夜間營地能看到多處取暖的火光,士兵狀態保持得不錯。
「不能再等下去了!」兀朮下定決心。
他意識到,拖延下去,對自己越來越不利。
趙暮雲可以憑藉那種奇怪的燃料和相對較短的後勤線支撐,而自己則可能被寒冬和對方的襲擾拖垮。
「傳令!明日拂曉,全軍出擊,迎戰河東軍!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烏龜殼硬,還是我的狼牙棒利!」
兀朮終於發出了決戰的命令。
他選擇主動進攻,利用兵力優勢,在野外尋求擊潰西京軍主力。
然而,就在兀朮調兵遣將,準備次日大戰之時,一場更大的風雪,在夜間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