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內的恐慌,並未因韓延壽調回三千援軍而平息。
因為這種「加強戒備」的姿態,顯得更加欲蓋彌彰。
市井間的流言愈發誇張,甚至開始傳說趙暮雲會妖法,能驅使鬼神,麾下士卒都是刀槍不入的天兵天將。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阿剌罕像瘋了一樣在須陀河兩岸來回奔波,卻始終找不到趙暮雲主力的確切位置。
反而因為急躁冒進,又吃了幾次小虧,折損了不少遊騎。
西線居庸關雖然還在堅守,但告急文書雪片般飛來,聲稱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
更讓他心驚的是,城內開始出現小規模的騷亂,有潰兵和地痞流氓趁機搶劫。
雖然被迅速鎮壓,但無疑加劇了動盪的氣氛。
「大人!」一名老成的幕僚苦口婆心地勸韓延壽,「如今局勢不明,趙暮雲動向成謎,我軍士氣低落。」
「幽州乃根本,不容有失。為穩妥起見,是否……將城外最後幾處營寨的兵馬,也儘數撤回城內?」
「集中所有力量,確保幽州萬無一失啊!」
「撤回所有城外兵馬?」韓延壽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這意味著徹底放棄野戰,將幽州變成一座孤城!」
「這是極其保守和危險的策略,一旦被圍,後果不堪設想。」
「但……不撤呢?趙暮雲神出鬼冇,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出現,吃掉城外那些相對孤立的部隊?」
「黑風峪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就在韓延壽猶豫不決之際,一個更加爆炸性的訊息傳來。
有潰兵從西麵逃回,信誓旦旦地說居庸關……已經丟了!
是被一種會爆炸的妖器轟開了關門!
這個訊息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延壽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居庸關失守,意味著幽州西麵門戶洞開,河東軍可以長驅直入!
再加上神出鬼冇的趙暮雲主力就在附近……
幽州已陷入絕境!
「撤!我們撤回幽州!快!關閉四門,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韓延壽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命令,他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後背。
此刻,他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守住幽州城!
隻要城在,就還有希望!
至於野戰,至於與阿剌罕合擊,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隨著韓延壽一聲令下,幽州城外最後的北狄守軍,如同潮水般退入城內。
沉重的城門轟然關閉,吊橋拉起,城頭上守軍密密麻麻,箭弩上弦,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一副如臨大敵、誓與城池共存亡的架勢。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那個關於居庸關失守的訊息,同樣是趙暮雲精心策劃的謠言之一。
那所謂的「潰兵」,不過是唐延海手下善於偽裝的斥候假扮。
目的,就是給猶豫不決的韓延壽施加最後一擊,迫使他做出全麵收縮的決策。
當唐延海將「幽州四門緊閉,城外已無北狄一兵一卒」的訊息傳回時,隱藏在幽州以南三十裡外一片密林中的趙暮雲,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成功了!」
他環視身邊同樣激動不已的眾將,「韓延壽這隻老烏龜,終於把腦袋和四肢全都縮進了殼裡!現在,幽州外圍,任我們馳騁!」
奚勝拊掌讚嘆:「大都督神機妙算!這空城之計,竟真讓韓延壽不敢越雷池一步!」
武尚誌摩拳擦掌:「大都督,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
趙暮雲抬手打斷了他,目光灼灼:「不,還不是直接攻城的時候。韓延壽雖然被嚇破了膽,但幽州城高池深,守軍依舊眾多,強攻傷亡太大,且我們缺乏足夠的攻城器械和時間。」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幽州城上:「我們要的,不是一場慘勝,而是一場足以震動天下的大勝!」
「一場徹底斬斷兀朮後路的勝利!所以,我們還需要最後一步,調走或者解決掉阿剌罕那一萬騎兵!」
「讓幽州,徹底成為一座孤島!」
「阿剌罕現在位置?」趙暮雲看向唐延海。
「回大都督,阿剌罕主力因追索我軍不力,加之聽聞幽州緊閉城門,似乎有些進退失據,目前停留在須陀河南岸的『馬莊』一帶休整,距離幽州約八十裡。」
「其部隊連續奔波,人馬皆疲,士氣低落。」
「馬莊……八十裡……」
趙暮雲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那我們就再給他演一齣戲!一出足以讓他發狂,不顧一切追過來的戲!」
他沉聲下令:「慕容春華、納木措!」
「末將在!」
「命你二人,立刻率領所有輕騎兵,匯合西線疑兵,做出大舉集結,強攻居庸關的態勢!」
「聲勢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要做出不破關隘誓不罷休的樣子!」
「得令!」
「武尚誌、郭洛、奚勝、柳毅!」
「末將在!」
「中軍主力,隨我向東南方向運動,做出要繞過幽州,直撲薊州,切斷幽州與漠南草原聯繫的姿態!」
「行軍速度要快,但要留下清晰的痕跡!」
「是!」
眾將領命而去,心中雖然對大都督的意圖尚有不解,但長期的信任讓他們毫不猶豫地執行。
很快,河東軍這柄利劍再次一分為二。
慕容春華等人帶著更大的聲勢撲向居庸關。
而趙暮雲則親率主力,大張旗鼓地向東北方向挺進,似乎要將「聲東擊西」進行到底。
隻不過這次「擊」的目標,換成了更北麵的薊州。
訊息很快傳到了馬莊的阿剌罕耳中。
「什麼?趙暮雲分兵了?一部佯攻居庸關,主力北進薊州?」
阿剌罕霍然起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圖。
薊州!那是連接幽州和關外的咽喉要道,若是被切斷,幽州就真的成了死地!
「將軍,此事蹊蹺啊!」
副將提醒道,「趙暮雲一向狡詐,這會不會又是調虎離山?」
「調虎離山?」阿剌罕獰笑一聲,指著地圖,「他現在還能調我去哪裡?幽州城固若金湯,韓延壽閉城不出。」
「他除了向北流竄,還能去哪?難道他這幾千人,還真敢攻打幽州不成?」
「攻打居庸關不過是障眼法,他的真實目標,一定是薊州!他想徹底孤立幽州!」
連續被戲耍的恥辱,對局勢的焦慮,以及判斷趙暮雲不敢攻打幽州的固有思維,讓阿剌罕做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致命的決定。
「全軍集合!追擊北進之敵!絕不能讓他威脅薊州!」
阿剌罕揮舞著馬刀,聲音嘶啞,「這一次,我一定要咬住他,將他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