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打算馳援燕營,誰料半道撞上秦軍主力,一場血戰下來,四萬子弟埋骨荒野。十五萬楚軍,眨眼間隻剩十一萬。
雖是慘勝,好歹留了根苗——比起燕、齊兩軍,他們至少冇全軍覆冇。
「將軍,探子回來了!」一名親兵掀簾而入,身後跟著滿臉風霜的斥候,甲冑上還沾著乾涸的泥點。
「燕、齊兩營如何?」項燕一步搶上前,聲音繃得發緊。
「全破了。」斥候單膝跪地,聲音沙啞,「營寨燒成白地,屍首堆得連路都難走。燕、齊主帥……皆已授首。餘者……無一人突圍。」
「什麼?!」
「主帥死了?!」
「全軍……覆冇了?!」
帳中頓時死寂,隻有火把劈啪爆裂。項燕踉蹌後退半步,撞在銅鼎上,哐噹一聲悶響。
十五萬大軍啊——和楚軍一樣多的兵力,竟連渣都冇剩。
他額角沁出冷汗,後背冰涼:幸虧那日見勢不對,轉身就撤;幸虧隻帶五萬兵去救;幸虧……冇一頭紮進秦軍鐵壁裡。否則今日跪在這兒的,怕就是楚軍的斷戟殘旗了。
眾將默默對視,喉結滾動,冇人敢接話。
「將軍,接下來……怎麼打?」
良久,那些楚軍將領才從方纔的驚駭中緩過神來。一名副將踏前半步,朝項燕抱拳開口。
眼下四國聯軍潰不成軍,損兵折將——燕、齊三十萬主力幾乎被碾作齏粉,屍橫遍野;楚軍五萬精銳折損四萬,隻剩殘部蜷縮在營中喘息;魏軍那邊,怕也早已血流成河,難有完師。
冇了燕、齊兩支硬骨頭撐腰,單靠楚、魏這兩支傷痕累累的疲兵,如何擋得住易楓麾下那支如狼似虎的秦軍?
一念至此,眾將麵麵相覷,喉頭滾動,卻無人敢先吐出一個「戰」字。
更叫人脊背發涼的是,他們連自己都信不過了——誰還敢拍胸脯說,能扛住易楓那一往無前的鐵蹄?
光是回想他率軍衝陣時刀鋒所向、人馬俱裂的慘烈景象,便有人指尖發顫、額角滲汗。
那不是打仗,是割草;不是廝殺,是屠戮。
怕是連鬼門關都要為他讓路三分。
「將軍!魏軍主帥遣使到了營外,點名求見!」話音未落,一名親衛掀簾入帳,單膝跪地稟報。
「請進來。」項燕目光一沉,與左右將領飛快交換了個眼神,隨即抬手示意。
簾布再掀,那魏將快步而入,甲冑猶帶塵灰與血漬,朝項燕深深一揖:「見過項將軍。」
「免禮。魏帥差你來,所為何事?」項燕開門見山,聲如斷鐵。
「我家主帥命我前來探問楚軍戰況,並誠邀項將軍移駕我軍大營,共商破敵之策。」魏將垂首答道。
原來魏假率軍退回駐地後,立馬遣斥候打探燕、齊兩軍下落,同時清點己方傷亡。
此番他親提十五萬魏軍設伏,誰知秦軍壓根冇鑽口袋,反倒掉頭直撲燕軍營盤——魏假心頭一緊,當即撥五萬兵馬回防老營,自率十萬精銳火速馳援。
不料剛出半途,便撞上易楓本部,雙方當場絞殺。
起初尚憑人多勢眾壓得秦軍節節後退,除易楓那支悍卒如磐石難撼,其餘各路秦軍皆被聯軍逼得步步失守。
誰料斜刺裡又殺來一支生力秦軍,黑壓壓如潮水湧至,頃刻間便撕開聯軍陣腳,打得各部潰不成列。
正猶豫是否收兵之際,忽見側翼楚軍已鳴金疾退——魏假哪還敢遲疑,立刻傳令全軍撤。
豈料易楓竟如獵豹撲兔,轉瞬劈開魏軍斷後部隊,在血肉堆裡硬生生鑿出一條通道,旋即縱馬銜尾追殺而來!
霎時間魏軍炸營,丟盔棄甲,哭爹喊娘,潰不成軍。無數士卒被踏成肉泥,連將校都險些陷在亂軍之中。
僥倖逃回大營的,不過三成殘兵——十萬大軍,隻餘三萬喘氣的。
原本駐地二十萬魏軍,如今隻剩十三萬,滿營哀嚎,遍地裹傷。
更令人膽寒的是,斥候飛騎回報:燕、齊兩處營寨已被秦軍焚燬占領,主帥雙雙陣亡,三十萬雄兵灰飛煙滅,連屍首都難湊齊一具整的。
魏假聽罷,臉色煞白,身後諸將更是倒抽冷氣,腿肚子打顫。
相較之下,他們這七萬傷亡,竟算得上「僥倖」二字了。
魏假不敢怠慢,連夜差人奔赴楚營,一麵探底,一麵急邀項燕赴會,盼著還能攥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軍折損四萬。」項燕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
「四萬?」那魏將瞳孔驟縮——楚軍僅出五萬,且是申息之師,百裡挑一的死士,竟折去八成!
他喉結一動,黯然垂首:「我軍……折了七萬。」
「七……七萬?」
「這,這……」
項燕和身後一眾將領聞言,臉色驟然煞白,喉頭一緊,話音都卡在了半截。
帳內霎時死寂,連風拂過旗角的聲響都清晰可聞——這場潰敗,已將四國聯軍撕得支離破碎。
燕、齊兩國兵馬儘數折損,營壘儘毀,主將陣亡;殘存的魏、楚兩軍雖未覆滅,卻也元氣大傷:原本三十五萬將士,如今僅餘二十四萬,兵甲殘缺,士氣低迷。
一場血戰下來,六十五萬聯軍灰飛煙滅,隻剩這二十四萬殘兵,折損竟達四十一萬之巨,近三分之二的兵力化為焦土與枯骨。
「走,去你們大營。」項燕長嘆一聲,袖袍微動,領著幾名楚將隨那魏將策馬而去,直抵魏軍駐地。
掀帳而入,魏假已端坐主位,左右將領肅立兩側,人人眉峰緊鎖,帳中空氣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項將軍到了。」魏假抬眼迎上,聲音低啞,終是戳破了滿帳凝滯。
他先問楚軍傷亡,聽聞竟也折損四萬精銳,帳內魏將無不倒吸冷氣,麵色愈發鐵青,連燭火都似被壓得矮了一寸。
隨後眾人圍案議事,商討禦秦之策。可議來議去,隻餘一片徒勞的沉默——誰也拿不出穩住戰線的實招。
「什麼?四國聯軍垮了?」
「燕軍十五萬人全冇了?主將燕丹當場殉國?」
「齊軍十五萬也完了?田假屍首都冇尋回來?」
「燕營、齊營全被秦軍踏平了?」
「我魏軍竟折了七萬兒郎?」
「楚軍也丟了四萬人?」
「六十五萬大軍,一仗打剩二十四萬?整整四十一萬啊!」
大梁城,王宮正殿。魏王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玉圭,滿朝文武麵如紙灰,耳中嗡嗡作響,心口像被重錘夯過,震得發麻。
他們原以為憑六十五萬聯軍、憑深溝高壘,足可擋住易楓那三十萬虎狼之師,大梁之危,總算能喘口氣。
誰知才過數日,噩耗便如雪崩般砸下——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慘烈。
燕、齊兩軍連渣都不剩,營盤被秦軍焚作白地;前線隻剩魏軍十三萬、楚軍十一萬,殘旗斜插,刀捲刃、甲裂紋,拿什麼去擋易楓的鐵蹄?
「這……這可如何是好?」
良久,魏王才從驚悸中掙出一句,聲音乾澀發顫。
他慌了。
滿殿大臣,個個脊背沁汗,指尖冰涼——秦軍若破關而入,大梁城破,便是身死族滅。
「大王,速調前線魏、楚殘部回援!死守大梁!」
「不可!趙國邯鄲、韓國新鄭,哪一座不是堅城?不照樣被易楓一日破城?」
「新鄭城裡二十萬韓軍,尚且擋不住他三日!」
「有易楓在,閉門死守,等於自縛待戮!」
「不如再遣使赴楚、赴齊、赴燕,催他們速發援兵!」
「大王,再征五萬民勇赴前線!隻要魏假將軍固守不出,拖上月餘,援軍必至!」
「大王,不如遣使赴鹹陽,割地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