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無路可退。一旦鬆動,九萬人馬頃刻就會雪崩般崩散,到那時,秦軍刀鋒之下,唯餘屠戮。
田假這道斬釘截鐵的號令一出,原本慌亂奔逃的齊軍硬生生勒住腳步,咬牙結陣,總算勉強頂住了秦軍排山倒海的衝殺。
可田假心頭卻像壓著塊燒紅的鐵砧——滾燙、焦灼、喘不過氣。若楚、魏援兵再遲半刻,齊軍防線必如朽木般寸寸斷裂。
「報——項將軍!前方遇易楓親率秦軍突襲,齊軍危急,請速發兵!」
「報——魏將軍!易楓率秦軍猛撲我軍側翼,齊軍已潰至邊緣,懇請馳援!」
訊息飛馳而至,正率楚、魏兩路大軍趕往燕軍大營的項燕與魏假,幾乎同時接報。
看台灣小說首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隨時看
其實不用通報,那震得山嶽晃動、林鳥驚飛的喊殺聲,早已劈開長空,直灌耳中。
項燕與魏假麵色驟沉,身後一眾楚將魏將亦紛紛攥緊韁繩,眉峰擰成死結。
「擂鼓!列陣!全軍壓進!」
二人對視一眼,齊聲下令,隨即催動鐵騎戰車,如兩股黑潮奔湧向前。
他們別無選擇——燕、齊若被秦軍一口吞下,四國同盟立馬土崩瓦解。冇了齊燕牽製,楚魏獨麵秦軍,無異於赤手搏虎。
「殺——!」
楚魏聯軍本就離得不遠,片刻之間,旌旗蔽日,鐵甲如林,已轟然殺至戰場。
此時齊軍已被秦軍逼得節節倒退,陣線扭曲變形,眼看就要斷作兩截。
「楚軍來了!」
「魏軍到了!援兵到了啊!」
「活命有望了!」
那些被秦軍砍得踉蹌後撤的齊兵,猛然抬頭望見漫山遍野的楚魏戰旗,竟有人當場跪地捶胸,淚流滿麵。
他們真的快撐到骨頭縫裡都滲出血來了。
楚魏生力軍一到,齊軍肩頭重擔驟輕,而秦軍腹背受敵,壓力陡然翻倍。
易楓此番隻帶十萬秦軍,其中一萬留守燕營,看守糧秣輜重;此前激戰又折損數千,眼下能揮動刀槍的,不過八萬餘人。
可眼前呢?齊軍九萬、楚軍五萬、魏軍十萬——二十四萬鐵甲,是秦軍整整三倍!更別說這支秦軍連破兩陣,人困馬乏,甲冑染塵,臂膀發顫。
就在秦軍喘息未定之際——
「殺——!!!」
背後忽又炸開一陣撼天動地的咆哮!
易楓霍然回身,隻見齊軍大營方向煙塵滾滾,兩萬多潰入營中的燕軍,加上四萬齊軍精銳,正揮舞刀矛,怒濤般撲來!——營中僅留一萬齊兵扼守要地。
瞬息之間,易楓所率八萬秦軍,已被三十萬四國聯軍圍在垓心。
「再挺一炷香!」易楓牙關一咬,心中默唸。
出發前,他早遣快馬入城,命蒙恬率十八萬守軍火速馳援。按腳程推算,先鋒鐵騎,怕已踏碎十裡外的枯草。
隻要拖到蒙恬大軍殺到,此役,必勝!
「殺——!」
他怒吼裂雲,掄起玄鐵重錘,身形如電,直撲齊軍主將田假所在方位。
擒賊先擒王!
此時他距田假不過五六十步,中間雖有層層齊兵攔阻,卻如紙糊泥塑——重錘過處,人影翻飛,甲葉迸裂,血霧騰空。
所經之地,赫然劈開一條丈許寬的真空血路。
「這……」
田假與身後一乾齊國將領見易楓如一道黑雷劈開人群,直撲而來,霎時間麵如死灰,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他們心知肚明——此人若真衝到跟前,哪還有命可活?
霎時眾人齊齊倒退,可四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齊軍士卒,人擠人、肩碰肩,挪一步都像踩在泥沼裡,寸步難行。
轉眼之間,易楓已殺至田假身前不足三丈,鐵甲未染血,卻已壓得人喘不過氣。
「砍了他!快上!剁了他!」
「誰取他首級,擢升六階,賜金萬鎰!」
……
田假喉頭滾動,聲音發顫,其餘將領更是臉皮抽搐,嘶聲亂吼,話音未落,手已抖得握不住劍柄。
可近旁那些齊軍士卒,卻無人敢踏前半步。刀還掛在腰上,腿卻像釘進了地裡——不是不想動,是魂兒早被易楓那一錘砸散了,連呼吸都忘了。
重賞誘人,可眼前這人,早已不是凡人,而是催命閻羅!
「殺——!」
易楓怒嘯裂空,身形騰空而起,手中巨錘裹著沉悶風雷,挾千鈞之勢,朝著田假與一眾將領當頭砸落!
田假瞳孔驟縮,本能拔劍橫格;身旁將領紛紛舉戈、挺矛、擎盾,動作倉皇如困獸垂搏。
「轟——!」
一聲悶響震得地麵發麻,塵土炸開,戰馬哀鳴未絕便戛然而止。
坑深逾尺,土浪翻湧,坑底幾具屍骸已不成人形,鎧甲凹陷、骨肉糜爛,混著碎甲與斷刃,癱在血泥之中——正是齊軍主帥田假,連同左右三位副將。
「什麼?!主將……冇了?」
「將軍……死了?!」
後陣將士目睹此景,脊背發涼,雙腿一軟,有人失聲尖叫,有人踉蹌後退,有人呆立原地,連刀都掉在了地上。
主帥授首,數將伏誅,齊軍陣腳頓時鬆動,號角聲都啞了半截。
易楓卻不收勢,足尖一點,旋身再進,直撲餘下將領!
「砰!砰!砰!」
三錘連擊,如擂戰鼓,又似喪鐘——最後三名齊將,或被砸塌胸甲,或被錘飛頭顱,或連人帶盾嵌進泥土,當場斃命。
斬儘敵酋,易楓卻未乘勝追殺潰兵,反是一擰韁繩,撥馬回奔,疾馳向那支浴血苦戰的秦軍騎兵。
此時秦騎已被齊、魏、燕、楚四軍圍在垓心,刀光如潮,箭雨似蝗,戰馬嘶鳴漸弱,士卒身上插滿箭矢,卻仍咬牙拄矛而立。
四國聯軍三十萬之眾,如鐵壁合圍;秦騎僅八萬餘人,且剛血戰兩場,甲裂鞍斜,人疲馬倦。
「下馬!結陣!聽我號令!」
易楓縱馬馳至大牛身邊,勒韁高喝,聲如金石相擊。
話音未落,手中巨錘已換成長戟,寒光凜凜,槍尖微顫。
狹路相逢,勇者無懼!
八萬人對三十萬,人數懸殊,氣勢不能輸,膽氣不能墜!
易楓眼中再無勝負,亦無生死——唯有一戰,酣暢淋漓,痛快淋漓!
「喏——!」
大牛、張小山、趙小虎等將齊聲應諾,聲震四野;八萬秦卒同聲怒吼,聲浪掀天。
剎那間,人人翻身下馬,快步聚攏,刀出鞘、戟列鋒、盾疊牆,迅速在易楓身側鋪開一道鐵脊長陣。
方纔還略顯萎靡的秦軍,此刻熱血衝頂,雙目赤紅,戰意如沸水翻騰,直衝雲霄!
大牛攥緊鐵矛,張小山抹去額上血痕,趙小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那神情,不是赴死,是歸家。
他們又看見了當年那個披血執戟、所向披靡的將軍。
並肩而戰,便是活著的榮光。
這一刻,八萬顆心跳如鼓點,齊齊擂向蒼穹。
就連易楓也昂首揚眉,胸中烈火熊熊,彷彿又回到函穀關外、鹹陽城下,那最滾燙的年歲。
正廝殺的齊、楚、魏、燕諸軍忽見秦騎紛紛棄馬,竟不逃不散,反而結成嚴整步陣,一時怔住,刀鋒頓滯,麵麵相覷——這幫秦人,到底要乾什麼?
當然,更令他們心頭一緊的是,易楓一聲斷喝竟如驚雷炸裂,瞬間點燃秦軍胸中烈火,士氣飆升至頂峰,簡直匪夷所思。
遠在後方統籌戰局的項燕、魏假等一眾將領,麵色驟然凝重,眉峰不自覺地擰成一道深壑。
眼下秦軍氣勢如虹,縱使聯軍兵力遠超秦軍,此戰也註定異常艱險,甚至可能血流漂杵、屍橫遍野。
「不愧是秦國未嘗一敗的武安君!」項燕等人暗自低語,語氣裡滿是忌憚。
單憑他能在絕境之中振臂一呼、令全軍熱血沸騰,就足以讓所有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