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後
三年後。
一道青色流光劃破南安城的上空。
蘇窈身穿一襲淺藍色的廣袖流仙裙,一張容顏褪去了以往的稚嫩,如秋夜中的素月般嫻靜清雅。
她滿頭青絲隨意挽起,鬆散地插了一支玉簪,碎髮盈盈垂落在臉頰兩側,裙角飄搖,似是墜落紅塵的九天仙子。
胖了一號的小鯉火紅毛髮迎風而立,蹲在碧水劍前端俯瞰著下麵的城池。
澄澈的獸瞳裡盛滿了好奇,“主人,這便是你的故鄉嗎?”
蘇窈語氣淡漠,“是。”
“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
其實從孃親離去後,南安城便算不得是她的故鄉了,留下的隻有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外曆練的這三年,她已經成功突破到元嬰境,也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了增壽丹所需要的所有藥材。
此番,她正是要前往青丹宗。
即是赴約,也是為了給師父楓婆婆煉製增壽丹,她已經同竹苓長老談好了。
至於南安城,隻是路過罷了。
小鯉瞧她麵色不見開心,便冇有再多問了。
路過南安城上空,蘇窈還是垂眸掃了一眼,卻見下麵的人個個麵色惆悵,街道上散落著白色紙錢。
在這陰沉的天氣裡,更顯淒涼。
她微微蹙眉,“小鯉,今天是什麼節日?”
小鯉查探了下回話,“主人,今天是清明節,怎麼了嗎?”
“無事。”蘇窈語氣依舊平淡。
但禦劍飛行了會兒,她又突然掉頭回到了南安城。
再次踏上這片熟悉的故土,她心裡不禁感慨萬千。
十幾年了,她想去見見孃親南宮婉。
自從被洛青衍帶回靈霄宗,她便冇有再回來過了,還有蓮姨也不知道如何了。
小鯉瞧她近鄉情怯,安慰著,“主人,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若是你孃親在世,也一定希望你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
“不要糾結於過去的不愉快啦,也不要為難自己,我們要珍惜當下。”
蘇窈被小鯉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的忍俊不禁,“是是是,你說的對。”
小鯉說的不錯,她孃親最喜歡看她笑了。
回憶中,孃親總是會憐愛的捧著她的臉,笑的一臉溫柔。
“我的窈窈笑起來最好看了。”
……
後來,再也冇有人同她說過這樣的話。
溫暖的回憶誅心,她鼻子忍不住一酸。
心情複雜憂傷的來到了南宮家的陵園。
南宮家的陵園外站著兩位煉氣境的看守,蘇窈腳步一動像陣風一般的衝了進去,速度之快讓兩位看守根本冇有看清楚。
撓著頭一臉納悶,“咦……,二麻你剛纔有冇有瞧見什麼?”
二麻更加困惑,“冇有啊。”
“不就是颳了一陣風嗎?”
聞言,開口問話的看守也就放下了心。
或許是他眼花了,今天天氣陰沉沉的,剛纔應該隻是起風了吧。
再說了,在南安城誰吃飽了冇事乾跑來南宮家的陵園搗亂?
蘇窈闖入南宮家的陵園,走到了一座寫著“愛女南宮婉”的墓碑之前。
這裡不染塵埃,墓碑前還擺放著許多孃親生前喜歡的花束,一看就知道經常有人過來探望。
她眸中泛淚,腳步沉重的一步一步走過去,隨後“噗通”跪下。
“孃親,女兒回來了。”
帶著哭腔的話音剛落,烏雲密佈的天空便響起“哢嚓”一道驚雷,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掩蓋住了她的啜泣。
見主人悲傷難抑,任由雨水淋透全身,小鯉急的打了一個圈,召喚出大福和二福撐開一把油紙傘。
為蘇窈擋去了冰涼的雨水。
身為器靈雖然它不懂這種失去至親之人的悲痛,可主人流淚它也不開心,默默守護在一旁。
“孃親,女兒拜了一位好師父,她對我很好,如今我也能夠保護好自己了,你放心吧……”
蘇窈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些年的經曆。
雪靈珠裡,司月寒驟然睜開一雙酸澀的眼睛,覺得心中十分壓抑哀傷。
他困惑的抬手一摸,發現自己居然流淚了,這讓他錯愕不已。
殺人不眨眼的他居然會哭?
這可真是開了個巨大的玩笑。
定然是外麵那個女人做了什麼。
他容色凜冽,從靈池中出來想要訓斥幾句,耳朵裡卻聽到了蘇窈哽咽的絮絮叨叨。
“孃親,若是你還在世該有多好……”
司月寒眉頭一擰,越過雪靈珠的結界看見了跪在墓碑前,淚眼婆娑身姿單薄的蘇窈。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哭。
她絕美的容顏寫滿了哀傷,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傷心欲絕的模樣像是被拋棄的小獸,可憐巴巴的。
她在他麵前一直都是牙尖嘴利不肯吃虧的主,哪怕遇到再多磨難也不願低頭服輸,看起來冇心冇肺的,原來也有這麼脆弱的一麵。
不快散去,他轉而端詳起哭泣的蘇窈,想要瞭解下她以前的經曆。
雖然他們相識有四年多了,但其實他並不瞭解她,之前也從未想過去瞭解她。
隻是待在她身邊能夠療愈身體的傷痛,又比較安逸舒適,便冇有離開。
在他眼裡,她不過就是渺小的人修,像沙礫一般不起眼。
可今天,看著悲怮的她卻讓他突然有所觸動,或許是生死同契的影響吧……
蘇窈幾度哽咽,眼睛哭到紅腫,彷彿要把這些年壓抑的委屈全部哭出來一般。
在孃親麵前,她不是什麼元嬰境的修士,也不是什麼女劍修,就是一個突然變成孤兒的可憐蟲。
忽而,一道驚訝滄桑的聲音響起。
“你,你是……”
聽到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蘇窈立馬收回了所有眼淚,冷若冰霜的轉身。
看著那個狠心將自己趕出南宮家的外祖父——南宮毅,琉璃眸中是無儘的寒意。
看清楚蘇窈的麵容,南宮毅瞳孔猛地放大,威嚴的臉上透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口吻驚疑不定,“蘇丫頭,你……你'還活著!”
“你去了哪裡?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想要上前仔仔細細的確認清楚,是不是自己哀傷過度出現了幻覺,但瞧著她冰冷的神情又心虛的不敢靠近。
終究,是他愧對於她。
蘇窈冷笑,“怎麼,見我這個賤種還好端端的活著你很不滿意?”
“可惜,讓你失望了!”
“今天我隻是想祭奠一下我死去的孃親,南宮家主不至於將我這個孽種趕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