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樣的歌聲——纔是最開懷——!!!”
林晚晚嘶啞的破鑼嗓子,帶領著身後一群同樣豁出去的“紅粽子”,將這句跑調破音的“靈魂之問”吼得震天動地!整個太和殿廣場彷彿都在魔性的嘶吼和笨拙的“呲溜”滑步中震顫!台下觀眾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嘲笑,變成了徹底的麻木和…一絲詭異的亢奮?巴特爾親王甚至跟著節奏拍起了桌子,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學著“最開懷~最開懷~”。
胤禛拄著那根象征“天命”卻更像恥辱柱的“光武龍頭杖”,如同一尊被遺忘在風暴中心的紅色石像。他臉上的鐵灰色被震耳欲聾的聲浪沖刷得隻剩下極致的麻木。憤怒?羞恥?似乎都成了上輩子的事。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在無限循環:這該死的賀歲宴…什麼時候結束?本王想回養心殿…一個人…靜靜。
就在這荒誕的嘶吼滑行進行到最癲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的頂點時——
“嘎——!”
一聲極其突兀、極其嘹亮、充滿了鳥類優越感的尖銳鳴叫,如同鋒利的剪刀,瞬間撕裂了嘈雜的聲浪!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
隻見一隻羽毛鮮豔、通體翠綠、頭頂一撮亮黃冠羽的鸚鵡,如同離弦的綠色箭矢,猛地從太和殿高聳的飛簷陰影中俯衝而下!它姿態優雅,速度極快,目標明確——直撲舞台正中央!撲向那個拄著龍頭杖、表情麻木的紅色身影——胤禛!
“護駕!”蘇培盛嚇得魂飛魄散,尖著嗓子失聲驚呼!幾個反應快的侍衛下意識就要拔刀!
但鸚鵡的動作更快!
它如同一個精準投擲的綠色炸彈,“嗖”地一下掠過胤禛的頭頂,並未攻擊,而是穩穩地、極其囂張地…落在了那根肅殺的“光武龍頭杖”最頂端的猙獰龍頭上!
翠綠的羽毛在明亮的宮燈下流光溢彩,與烏黑冰冷的金屬龍頭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鸚鵡歪著小腦袋,綠豆般的眼睛閃爍著狡黠(或者說愚蠢)的光芒,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台上台下驚呆的眾人。
台上嘶吼滑行的“紅粽子”們瞬間卡殼!林晚晚的破鑼嗓子也戛然而止!她心頭警鈴炸響!來了!年世蘭的“生物武器”!這扁毛畜生要乾什麼?!
胤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天降祥瑞”(?)驚得瞳孔微縮,麻木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下意識地想揮杖驅趕,但鸚鵡爪子抓得極牢,還挑釁似的用喙啄了啄冰冷的龍角。
就在這萬眾矚目、屏息凝神的詭異寂靜中——
那隻翠綠的鸚鵡,突然猛地張開尖喙,用一種極其清晰、極其洪亮、極其惟妙惟肖的…模仿著林晚晚平日裡的腔調,對著全場,發出了石破天驚、足以讓時間凝固的宣告:
**“毛肚老了——!快撈——!!!”**
“………………”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死寂都要徹底!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連呼吸都停止了!
台上台下,所有人,包括太後、皇帝、胤禛、林晚晚、巴特爾親王…臉上的表情都徹底僵住!如同被集體施了石化魔法!
毛肚?老了?快撈?!
這都什麼跟什麼?!這鸚鵡在說什麼鬼話?!
林晚晚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年世蘭!這絕對是年世蘭搞的鬼!她竟然…竟然讓鸚鵡學她吃火鍋時的口頭禪?!還是在這麼要命的場合!對著王爺喊?!這簡直是精準的、毀滅性的、殺人誅心的打擊啊!
台上的胤禛,在短暫的、如同宇宙初開般的茫然之後,終於…反應過來了!
“毛肚…老了…快撈…?”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這六個荒謬絕倫的字眼。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尊嚴之上!他那張麻木的、鐵灰色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漲紅!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紫黑的、極其恐怖的醬紫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羞憤、狂怒、荒謬和被當眾扒光般恥辱的狂暴氣息,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轟然從他體內爆發出來!握著龍頭杖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手背上青筋虯結,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堅硬的杖身捏碎!
他猛地抬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死死釘在龍頭杖頂端的鸚鵡身上!那眼神,已經不能用殺意來形容,那是要將這扁毛畜生連同它背後主人生吞活剝、挫骨揚灰的滔天恨意!
“孽畜——!!”胤禛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咆哮!他猛地抬起龍頭杖,就要將這該死的鳥連同這該死的棍子一起砸個粉碎!
“王爺息怒!”林晚晚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許多,尖叫著撲上去,一把抱住了胤禛揮杖的胳膊(雖然抱不住,但姿態要做足),“那是祥瑞!是祥瑞鸚鵡!它…它是在…是在提醒大家珍惜光陰!毛肚…呃…時光易老!要及時行樂!對!珍惜當下!撈…撈取幸福!”她語無倫次,胡說八道,試圖挽救這徹底崩壞的場麵。
“珍惜光陰?!撈取幸福?!”胤禛猛地扭頭,那雙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晚晚,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林晚晚!你當本王是傻子嗎?!這分明是…是…”他氣得渾身發抖,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奇恥大辱!
“是祥瑞!是祥瑞啊王爺!”林晚晚死死抱著他的胳膊,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隻能繼續胡扯,“您想!毛肚!乃是牛胃!象征包容萬物!老了!是提醒我們居安思危!快撈!是警示我們抓住機遇!這簡直是…是警世恒言啊王爺!”她感覺自己快把自己都說服了。
台上的“紅粽子”們和台下觀眾,被這峯迴路轉、一波三折的“祥瑞解讀”徹底整懵了!祥瑞鸚鵡?警世恒言?毛肚老了快撈?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但看林晚晚那副“信我者得永生”的篤定表情,再看看王爺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好像…好像也隻有這個解釋能勉強圓上?
就在胤禛的怒火即將突破臨界點、林晚晚快要抱不住他胳膊的危急關頭——
“噗嗤…哈哈哈哈哈!”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響亮、充滿了魔性感染力的大笑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炸響!
所有人愕然循聲望去!
隻見巴特爾親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出來了!
“哈哈哈哈!妙!妙啊!”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大腿,指著龍頭杖上那隻歪著腦袋、一臉無辜(愚蠢)的鸚鵡,用生硬的漢語大聲讚歎:
“好一隻通靈的祥瑞神鳥!毛肚老了快撈?!哈哈哈!如此質樸!如此…如此貼近生活!這纔是真正的長生天旨意啊!提醒我們草原的兒女,肥美的羊肉要及時享用!美酒要及時痛飲!王爺!林主子!你們大清連祥瑞都如此…如此實在!如此…呃…煙火氣十足!本王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啊!哈哈哈哈!”
巴特爾親王這發自肺腑(且腦迴路清奇)的讚美和狂笑,如同打開了某個開關!
台下那些早已憋笑憋到內傷的宗室勳貴、甚至一些年輕的嬪妃,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噗…哈哈哈!”
“毛肚祥瑞…哈哈哈!”
“煙火氣十足…太貼切了!”
“巴特爾親王說得對!實在!太實在了!”
鬨堂大笑!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整個太和殿廣場!笑聲震天,充滿了歡樂(?)和荒誕的氣氛!連一直繃著臉的皇帝,嘴角都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太後更是用手帕掩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也忍得很辛苦。
胤禛:“……”他揮杖的動作僵在半空,看著台下笑得東倒西歪的人群,再看看龍頭杖上那隻被笑聲驚得撲棱翅膀的蠢鳥,最後看向死死抱著他胳膊、一臉“你看大家都信了”的林晚晚…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如同冰水般兜頭澆下,瞬間澆熄了他那焚天的怒火,隻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憊。他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他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放下了舉起的龍頭杖。那鸚鵡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變化,得意地“嘎”了一聲,撲棱著翅膀,在胤禛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極其囂張地,朝著妃嬪席的方向飛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那隻翠綠的鸚鵡!
隻見它精準地落在了…剛剛回到自己座位、正一臉怨毒等著看笑話的年世蘭…的肩膀上!
年世蘭臉上的得意和怨毒瞬間僵住!她看著落在自己肩頭、還得意地梳理著羽毛的鸚鵡,再看看全場聚焦過來的、充滿了玩味、探究和…恍然大悟的目光!特彆是胤禛那冰冷刺骨、彷彿洞悉一切的視線!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年、側、福、晉。”胤禛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一字一頓,清晰地響徹在逐漸平息的笑聲中,“這‘通靈祥瑞’…養得不錯啊?”
轟!
年世蘭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她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完了!全完了!精心策劃的報複,竟然成了指向自己的致命一擊!
胤禛不再看她,那冰冷的、帶著無儘疲憊和厭惡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臉劫後餘生、還在努力維持“祥瑞代言人”表情的林晚晚身上。
“賀歲宴…”胤禛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心力交瘁的疲憊,“到此為止。”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拄著那根沾了鳥屎(鸚鵡剛纔落腳的地方)的“光武龍頭杖”,拖著沉重(身體和心理雙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下了舞台。那微微敞開的紅綢外袍下襬,在夜風中輕輕飄蕩,如同戰敗將軍殘破的旗幟。
蘇培盛趕緊小跑著跟上,手裡還下意識地想去幫王爺攏一攏那敞開的衣襬。
台上,林晚晚看著胤禛那蕭索離去的背影,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危機…貌似…解除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嗓子,又瞥了一眼年世蘭那麵無人色的樣子。
然而,就在她這口氣還冇完全鬆下來時——
“格格!格格!”小桃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聲音帶著驚恐,指向舞台角落,“快看!那…那些熒光棒!”
林晚晚心頭一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剛纔滾落台下、被巴特爾親王撿走一根後,還散落在舞台邊緣的幾根“夜光如意”(熒光棒),此刻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黯淡下去!
原本幽幽的綠光,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稀薄…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