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的氣氛,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徹底蔫了下去。工匠們雖然還在崗位上,但冇了充足的物料和資金支援,許多工作都陷入了停滯,隻能進行一些基礎的數據整理和維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焦慮和對未來的茫然。
李衛從內務府和戶部碰了一鼻子灰回來,臉色比鍋底還黑。他把自己關在值房裡半天,最後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齒地低吼:“他孃的,不能就這麼完了!”
他李衛能在官場混到今天,靠的可不光是溜鬚拍馬,更有一份市井潑皮般的義氣和靈活。皇上震怒,明麵上的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處的!格物院不能倒,林晚晚這丫頭……雖然氣人,但確實是個乾實事、能下金蛋的,就這麼被掐死了,他第一個不答應!
趁著夜色,李衛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悄悄從格物院後門溜了出去,七拐八繞,熟門熟路地鑽進了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樓後院。
早已有人在雅間等候。不是彆人,正是之前與格物院合作密切、如今因喬惠貞入宮而處境微妙的幾位晉商東家,為首的便是喬致忠的一位族弟,喬致和。
“李大人,您可來了!”喬致和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帶著憂色,“格物院的事情,我們都聽說了,這……皇上這次的火氣,可不小啊。”
李衛一屁股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廢話少說!老子冇空跟你們繞彎子!格物院現在什麼情況,你們比誰都清楚。一句話,幫不幫?”
幾位東家麵麵相覷。喬致和搓著手,為難道:“李大人,不是我們不幫,隻是……如今這形勢,惠貞侄女剛剛在皇上麵前有點臉麵,我們若是明著資助格物院,豈不是打皇上的臉?喬家也難做啊!”
“誰讓你們明著來了?”李衛眼睛一瞪,“老子找你們,是看中你們路子野,門道多!又不是讓你們直接抬著銀子去格物院!”
他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格物院現在最缺的是現錢,發月錢,付之前的物料尾款。你們幾家,私下裡,以個人的名義,湊一筆款子出來,不要經過商號賬目。老子給你們打欠條,算格物院借的,利息按市麵上的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另外,之前咱們合作那幾個賺錢的小項目,比如那個改良紡錘、簡易溫度計,商務司不是卡著後續推廣嗎?你們想想辦法,繞過商務司,通過彆的渠道,往南邊,或者往關外鋪貨!賺了錢,咱們按老規矩分!這不比乾看著強?”
喬致和等人聞言,眼神閃爍起來。繞過商務司是有風險,但利潤也確實可觀。而且,這更像是商業行為,並非直接對抗皇命。
“李大人,這欠款……若是朝廷一直不恢複經費,格物院拿什麼還?”一個東家謹慎地問。
“呸!烏鴉嘴!”李衛啐了一口,“格物院會倒?老子不信!就算……就算真有個萬一,老子李衛砸鍋賣鐵,也認這筆賬!再說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幾人一眼,“雪中送炭,總好過錦上添花。等這陣風過去了,格物院緩過勁來,還能忘了你們今日的情分?總比某些隻知道攀高枝的強吧?”
他這話意有所指,幾位東家自然明白指的是喬致忠一脈。他們互相對視幾眼,迅速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確實,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喬惠貞前途未卜,格物院和林晚晚的價值卻是實實在在的。
喬致和一拍大腿:“好!既然李大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們再推辭,就不夠意思了!這筆款子,我們幾家湊!就當是投資未來!至於私下鋪貨的事,我們也想想辦法!”
李衛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夠意思!老子冇看錯人!放心,隻要熬過這一關,以後有的是賺錢的機會!”
幾天後,一筆不算龐大、卻足夠解燃眉之急的銀錢,通過隱秘的渠道,悄悄流入了格物院幾乎枯竭的賬房。同時,李衛也想辦法從內務府一個相熟的管事那裡,軟磨硬泡、連嚇帶騙地弄來了一小筆用於支付“已定購必要物料欠款”的特批款項,雖然隻有原先申請的十分之一,但也聊勝於無。
格物院的危機暫時得到了緩解,至少這個月的月錢能發下去了,幾個關鍵項目的維繫也有了最低保障。工匠們雖然不知道資金從何而來,但能繼續留在格物院做事,已是萬幸,乾起活來反而更加賣力。
林晚晚看著賬房送來的最新報表,上麵那筆來源不明的借款讓她蹙起了眉頭。她找到李衛,直截了當地問:“李大人,這筆錢是哪來的?”
李衛正埋頭覈對一批省著用的琉璃原料清單,頭也不抬地含糊道:“哎呀,你就彆管了!反正不是偷的不是搶的!能讓你把該發的錢發了,該買的料買了,就行了!”
林晚晚卻不依不饒:“是不是……您去找了晉商?”
李衛筆尖一頓,抬起頭,打了個哈哈:“你看你,瞎猜什麼!老子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還冇幾個朋友了?放心,規矩著呢,打了欠條,按市價算利息,虧不了他們!”
看著他閃爍的眼神,林晚晚心中已然明瞭。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澀湧上心頭。她知道李衛此舉冒著多大的風險,一旦被皇帝知曉,就是勾結商賈、欺瞞君上的大罪。
“李大人……”她聲音有些哽咽,“謝謝您。”
李衛最受不了這個,擺擺手,故作不耐煩:“行了行了,少來這套肉麻的!趕緊把那個破顯微鏡弄出來是正經!老子還指望它翻本呢!”
他嘴上嫌棄,心裡卻鬆了口氣。這丫頭,總算還知道好歹。
然而,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李衛私下籌措資金、甚至可能繞過商務司運作的事情,雖然做得隱秘,但一些風聲還是透過某些渠道,隱隱約約地,傳到了養心殿那位耳目遍佈的帝王耳中。
胤禛看著粘杆處密報上那含糊的“格物院資金疑有不明來源”、“李衛近日與晉商舊部往來密切”等字樣,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冰冷。
好個李衛!好個林晚晚!朕斷了你們的官餉,你們竟敢另辟蹊徑,私下勾結?!是真當朕不敢動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