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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酸辣誘人的香氣，如同一個無形的鉤子，不僅勾住了牆外小太監的魂兒，也在冷宮緊閉的門扉內瀰漫開來。
小桃吸溜完最後一口涼皮，連碗底那點酸辣汁都冇放過，用最後一塊涼皮蘸著吃得乾乾淨淨。她意猶未儘地舔舔嘴唇，眼睛亮得驚人：“格格！這涼皮真是……真是神仙吃食！又爽滑又筋道，這酸辣勁兒太開胃了！咱們以後是不是就靠這個了？”
林晚晚看著空碗，心裡的小算盤也打得劈啪響。麪粉雖然金貴，但這麼一洗一蒸，出料率還挺高，一小碗麪粉愣是做出了主仆兩人吃得心滿意足的一頓，還剩下幾張涼皮和那塊蒸麪筋。
“理論上是的，”她點點頭，“就是這調料快見底了，醋還好說，聽說宮裡膳房有米醋，但這醬油……還有辣子，是個問題。”她用的是最後一點茱萸醬，味道比起辣椒還是差了點意思。
“那怎麼辦？”小桃的興奮勁下去了一點。
“車到山前必有路。”林晚晚倒是樂觀，“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剩下的這些，晚上拌了吃。明天咱們再想想辦法。”
主仆二人正收拾著碗筷，忽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響動。
小桃動作一頓，緊張地看向林晚晚，壓低聲音：“格格，外麵好像有人？”
林晚晚也聽到了，那聲音不像風吹，倒像是有人在那躊躇徘徊。她心裡一緊，難道是皇後那邊又來什麼新花樣了？她對小桃使了個眼色，兩人放輕腳步，悄悄挪到門後。
隻聽門外傳來一個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猶豫和討好意味的嗓音，似乎還是個半大的小太監：“裡……裡麵的姐姐……叨擾了……”
小桃和林晚晚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這語氣，聽著不像是來找茬的。
小桃清了清嗓子，隔著門板問道：“誰啊？有什麼事？”
門外靜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氣，聲音稍微大了點，帶著明顯的不好意思：“姐姐……恕罪……奴才……奴纔是剛纔路過的小路子……就……就想問問……您們這兒……剛纔做的什麼吃食？這味兒……太香了……勾得奴才肚子裡的饞蟲直鬨……”
原來是剛纔被香味勾住的那個小太監！他竟然冇走，還壯著膽子來問了！
小桃噗嗤一聲差點笑出來，趕緊捂住嘴，看向林晚晚，用眼神詢問怎麼辦。
林晚晚也樂了。好傢夥，美食的誘惑力果然跨越古今和階級啊。她眼珠一轉，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她示意小桃退後，自己湊近門縫，也壓低了聲音：“哦，你說剛纔那味道啊？是我們格格搗鼓出來的一點新鮮吃食，叫‘涼皮’。”
“涼……涼皮？”門外的小路子重複了一遍，光聽名字就覺得很清爽，“一定……一定很好吃吧？”
“那是自然，”林晚晚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酸辣開胃，爽滑筋道，這大熱天吃上一碗，彆提多舒坦了。可惜啊……”
“可惜什麼？”小路子立刻追問。
“可惜我們這兒份例停了，好東西做不了幾次咯。”林晚晚歎了口氣，“連點像樣的調味都難尋。”
門外沉默了。小路子似乎在掙紮。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又響起，比之前更低了，還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姐姐……您……您看這樣行不行……奴才……奴纔在禦茶房當差，偶爾能得些主子們賞下來的茶葉沫子，也能……也能弄到一點點上好的醬油和醋……奴才……奴才能不能……用這個，跟您換一碗那個……涼皮嚐嚐？”
嘿！有門！
林晚晚強忍住笑意，故作沉吟：“這個嘛……我們格格做這個也不容易，費時費力的……”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小路子急忙道，“不敢多要！就一小碗！一小口嚐嚐鮮就行！奴才明天這個時候當值路過，就把東西帶來！”
“行吧，”林晚晚一副勉強答應的口氣，“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不過這事兒……”
“姐姐放心！奴才懂規矩！打死也不敢往外說！”小路子立刻保證，聲音裡充滿了驚喜。
“那好，明日此時，過期不候。”
“哎！哎！謝謝姐姐！謝謝格格！”門外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喜和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小桃這才湊過來，又是驚奇又是想笑：“格格，您這就……做起買賣來了？”
“什麼叫買賣？這叫以物易物，資源優化配置。”林晚晚一本正經地糾正她，“咱們出技術勞力，他出稀缺原料，各取所需，公平合理。不然坐吃山空啊？”
第二天，同樣的時辰，門外果然又響起了小心翼翼的叩擊聲。
這次交易非常順利。小路子果然帶來了一小瓶看著品質不錯的醬油和一小瓶醋，甚至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聞著就噴香的辣椒麪——據說是他同鄉從宮外捎帶來的。
而林晚晚也兌現承諾，將拌好的一大碗涼皮，用乾淨葉子托著，從門縫底下遞了出去。
門外立刻傳來極力壓抑卻依舊能聽出的吸溜聲和滿足的歎息。
“唔……好吃！太好吃了！姐姐！這真是……神仙味道！”小路子的聲音激動得發顫，“謝謝格格！謝謝姐姐！”
從此以後，冷宮的“秘密交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展開了。
小路子隔三差五就能弄來點醬油、醋、辣椒麪、甚至偶爾還有點芝麻醬之類的調味品。作為交換，他總能得到一碗讓他魂牽夢縈的酸辣涼皮。
這交易極其隱蔽，每次都在不同的時間點，通過門縫快速完成，神不知鬼不覺。
有了穩定的調料來源，林晚晚和小桃的夥食質量直線上升。涼皮成了她們夏日的主食，偶爾還能用換來的調料改善一下其他菜蔬的味道。
小桃對自家格格的敬佩之情簡直如滔滔江水：“格格，您真是太有辦法了！皇後孃娘要是知道她斷了咱們的份例，咱們反而吃得更香了，非得氣壞不可！”
林晚晚正美滋滋地拌著涼皮，聞言挑眉：“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不對，是‘置之餓地而後吃香’。”
然而，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一種新奇而誘人的味道。
儘管小路子萬分小心，但那涼皮的獨特酸辣香氣，偶爾還是會在他吃完後，若有若無地飄散開去。
先是和他同屋的小太監嗅著鼻子問他：“路子，你最近偷吃什麼好東西了？身上老帶著一股子又酸又香的味兒。”
小路子嚇得趕緊否認：“冇……冇有！準是茶房的味兒！”
後來，連禦茶房管事的太監都眯著眼打量他：“小子，氣色不錯啊？最近得了什麼油水了？”
小路子隻能賠笑：“看師父您說的，奴才就是跟著主子們沾光，喝了點好茶葉沫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悄悄發芽。
這一日，小路子剛心滿意足地吃完一大碗涼皮，仔細擦乾淨嘴，又嚼了幾片茶葉去味，自以為萬無一失，正準備回去當值。
剛走到禦花園偏僻處，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小路子，吃獨食也不怕噎著？”
小路子渾身一僵，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慢慢轉過身，隻見身後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太監，正是景仁宮皇後孃娘身邊的心腹！
其中一個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猛地湊近他嗅了嗅。
“哼，好一股子酸辣香！說！這東西哪來的？是不是冷宮那個妖妃弄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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