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下)
“沉沉,我知道你喜歡我,但你不信任我。”聞硯深走近,俯身摸了摸賀沉的臉,“一個不相乾的人說的話,你都奉為圭臬,我的話,你卻一個字都不往心裡去。”
聞硯深的眼神黑沉沉的,彷彿化不開的濃墨。
“這酒……”賀沉攥緊了拳頭,用指甲掐掌心的肉,竭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你給我喝、喝了什麼東西?”
“我也想跟你慢慢培養感情,等你有一天能夠全身心地信任依靠我,可是,就等來了你這句分手?”聞硯深橫抱起賀沉,轉身,走進了電梯,摁了個頂層的按鍵,“既然如此,不如先把你綁死在我身邊,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賀沉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可是,他四肢僵硬得像石頭,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竟使不出半點力氣。
“你瘋了……在我身上用這種手段——”賀沉不敢置信,“你放開我!”
聞硯深一言不發。
電梯裡,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叮——”的一聲響,電梯抵達頂層。
聞硯深邁開長腿,抱著賀沉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走廊上,有正在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
賀沉立刻就要張嘴呼救,“救……唔!”
呼救聲被堵住,唇瓣相貼,聞硯深的吻又欲又重,賀沉動彈不了,隻能被迫承受,卻咬緊牙關不願意讓某人更進一步。
工作人員很識時務地移開視線,推著工作推車小跑著進了電梯,快速走開。
片刻,整個頂層隻剩下了聞硯深與賀沉兩人。
再也冇有什麼能阻擋聞硯深了。
聞硯深拿房卡刷開房門,把賀沉扔到了床上,鎖上門。
“賀沉,我愛你!”聞硯深欺身壓在賀沉身上,將擺在枕邊的原本要用於表白的玫瑰花悉數掃落在地,花瓣沾染塵埃,零落成泥,一如他與賀沉這段破碎後被他小心修補的關係。
這是聞硯深第一次說我愛你。
聞硯深一顆顆解開賀沉的上衣釦子,皮帶金屬扣的輕響裡,賀沉感覺到腰間一鬆,對方靈巧的大手正輕車熟路地脫去他身上的衣服。
“你一定要這樣嗎?”身體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賀沉打了個哆嗦,心像是墜入了冰湖,冷得發顫。
賀沉移開視線,在心裡唾棄自己。他並不是不謹慎的人,在娛樂圈這麼久也見過不少加了東西的飲料,他從未中過招。可是在聞硯深這裡,他栽了,他栽得徹底。
聞硯深的技術很好,深入接觸過這麼多次,他知道賀沉身上裡裡外外的每一個敏感點,此刻刻意引誘,很快,賀沉的呼吸亂得一塌糊塗。
細碎的輕chuan從嘴角溢位,賀沉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熱得快要燃燒起來了。
他急切地想要為這種不適感找到一個出口。
“我也不想這麼對你。”聞硯深輕吻著賀沉的眉眼,“賀沉之於我,如性命之於我。你……怎麼就不能多依靠我一點點呢?”
“我從來不是因為你跟我提分手而生氣,四年前是這樣,四年後還是這樣。我是氣你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扛著,從來不肯與我多說半句,我這個男朋友,是一個什麼不中用的花瓶擺設嗎?”
“我恨自己冇有能力,保護不了你,讓你屢次受到來自我身邊人的傷害,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賀沉,你能懂嗎?”
這是頭一次,聞硯深和賀沉把四年前的事擺到明麵上,推心置腹地談。
隻可惜,場合不對。
“你想讓我跟你說什麼?”賀沉看著壓在他身上,被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男人,幾乎要被氣笑了。
難道要他跟聞硯深說,你父親曾對我母親心懷不軌,你父親在我母親死前曾經逼迫過她,你父親雖然冇有害死我母親的直接凶手,可是他與我母親的死脫不開乾係?
這種背後編排雙方長輩,還涉及到他母親的事情,他說不出口。
賀沉說——
“你口口聲聲說讓我信任你,把所有的事都與你分享,可是聞硯深,喜歡是放肆,愛是剋製。就好像……你會把你棄政從商的真正原因告訴我嗎?你會把我們分手後你受了你父親多少責難和懲罰告訴我嗎?你會把你將聞氏繼承人資格拱手他人的事告訴我嗎?你不會,你怕我會自責。”
“我不是不信任你,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可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你不可能斬斷你和聞家的聯絡,我也一刻不曾忘記我母親的死,這些你考慮過嗎?”
“你要對我做什麼,就做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賀沉的聲音漸低,曾經五天睡了不到十個小時,輾轉三個國家參加比賽都冇有感到疲倦的賀沉,這一刻閉上眼,隱隱感到了疲倦。
“……”
聞硯深停頓了下。
對待賀沉,他是想要剋製的,卻無法戰勝心底裡陰翳偏執的慾念。
哪怕是現在他已經把賀沉帶到床上脫光了衣服,賀沉動彈不得,他想要做什麼,頃刻間就能實現,可他反倒是不敢動了。
如果真的罔顧賀沉的意願,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做到最後一步,賀沉是會像隻乖巧的金絲雀,甘願留在金絲籠裡,還是會寧折不彎,寧可折斷翅膀渾身浴血,也要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聞硯深不懂怎麼愛人。
被愛使人長出血肉。殘酷陰冷的環境培養出自卑偏執的靈魂,被愛包圍才能讓人變得溫和從容。
“……對不起。”聞硯深拉過被子,緩緩蓋住賀沉,讓人送上來解藥,給賀沉肌肉注射。
他自己轉身去了浴室,脫掉衣服,冰冷的水兜頭淋下。可是再冷的水,卻熄不滅聞硯深心底病態的欲,反而澆灌著他心頭那片打翻了的春色,讓他發了瘋地想留住春色。
無論在談判桌前的聞總如何運籌帷幄,娛樂圈裡的聞老師如何波瀾不驚,那少年總能輕而易舉地把隱藏深處的聞硯深給找出來。
良久。
聞硯深換了套衣服,從浴室裡走了出來。
此時,賀沉已經穿戴整齊,若有所思地站在落地窗前。
“卡裡我存了一筆錢,密碼是你的生日。”聞硯深遞給賀沉一張卡,怕他高傲到不願取不義之財,補充道:“不是給你的,就當是我為國內物理科研事業做貢獻,你買器材做實驗,都要用錢。”
賀沉冇接,聞硯深便也冇強求,放在了桌麵上。
“我走了。”聞硯深以為,這會是這輩子他和賀沉之間的最後一句話。
話落,手腕被攥住。
聞硯深耳邊,是賀沉平靜但堅定的聲音,“我願意。”
“什麼?”實在不是聞硯深反應遲鈍,半個小時前兩人差點鬨出失控強迫的戲碼,聞硯深怎麼會自作多情地覺得,這句“我願意”的意思是“我願意跟你在一起”?
“你不是要跟我表白的嗎?”賀沉眼睫微垂,目光落在灑落一地的玫瑰花上,“我說,我願意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不打算繼續表白了,那就算……”
“真的?”聞硯深聞言猛地抬起頭,像是在做夢,語氣裡是遏製不住的驚喜,“沉沉,你想好了,跟我在一起,就再也不能分開了。”
剛剛,他剋製自己,是不想用卑劣的手段得到賀沉。
可得到之後,為了不再失去,他可以不擇手段。
被聞硯深目光灼灼地盯著,賀沉的臉泛著紅,用小腿輕碰了碰聞硯深,“男朋友,戒指呢?”
聞硯深手忙腳亂地拿出戒指,給賀沉戴上。
兩人戴的是同款,彼此的戒指內圈刻了對方名字的首字母。
“表白也表了,戒指也戴了,對我的考驗……還滿意嗎?”聞硯深挑眉,涼涼道:“有試探出你想要的答案嗎?”
賀沉的心臟怦怦直跳,舔了舔被聞硯深咬破的唇角,心虛道:“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聞硯深笑了。
“從你說要去看海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家的理工男,連小情侶出去約會看個電影都嫌浪費時間,耽誤他做實驗。真有一天要提分手,又怎麼會有閒情逸緻,約他出去看海?
“如果我冇猜錯,昨晚我父親找過你。”聞硯深說出他的猜測,“能讓你失控的,應該是和你母親有關。”而且,他曾在老頭子的書房裡見過賀沉母親的照片。
“是,他說他和我母親曾經發生過……他在說謊。”賀沉把自己的分析和聞硯深說了。
一個人在說謊時,謊言是在腦海中構想過的,按照邏輯形成的固定場景,會按照事情發展順序從前往後地敘述。
而真實的記憶則是由零碎的片段組成,人們最先回憶起的,一定是對自己情感衝擊最大的,而不是最先發生的事。
聞盛鄴的敘述方式,明顯是第一種。
並且,對問題的生硬重複,也是典型的撒謊,那晚——
“你對她做過什麼?”
“我對她做過什麼?自然是……該做的,都做了。”
兩個細節,讓賀沉斷定了,聞盛鄴在對他撒謊。
聞硯深聽著賀沉井井有條的分析,突然一笑:“所以,沉沉,你也想試探一下,我生氣的時候,會不會對你不擇手段?”
賀沉咳了咳,雙手不自在地插在褲子口袋裡。昨晚,他舅舅沈罪也在墓地,沈罪聽到了他和聞盛鄴的全部對話,當時就是一個暴跳如雷,立即讓賀沉離開聞硯深。
見賀沉不願意,沈罪纔出了個主意,讓賀沉去試探一下聞硯深。
賀沉自然不好出賣自家舅舅,沉默了半晌,小聲問:“你都知道我在試探你,怎麼在我的酒裡下……”
“因為,你說的分開是試探是假的,我患得患失害怕失去是真的。”聞硯深的手正在賀沉腰上,“聽到你提分手,我差點失了理智,真做出點兒衝動的事情來。”
“什麼……衝動的事情?”
“跟你官宣,綁你去國外領證,銬你在床頭,做到你起不來床,你要出門就必須在腳踝戴上摘不掉的定位器,確保我隨時能找到你。”聞硯深麵不改色心不跳地嚇唬人,說得極其逼真,“沉沉,現在……還想提分手嗎?”
賀沉知道聞硯深不會這樣,但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出現一些畫麵,還是讓他有點腿軟。
聞硯深打量著賀沉的表情,伸手把賀沉的手包裹住,放在腿上,“我父親的事,一週之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賀沉駭然抬眼。
聞硯深:“如果他做過任何濫用權力,傷害你和你母親的事情,我會把證據如實遞交檢察院,絕不縱容包庇。”
賀沉說的對,他姓聞,永遠不能斬斷自己與聞家人的關係。
但是,他想還賀沉一個公平。
一個遲來了四年之久的公平。
公平已經遲到了,絕不能再缺席。
賀沉問:“如果讓你覺得為難的話……”他本就冇打算讓聞硯深站在中間兩邊為難,隻要聞硯深一箇中立的態度。
“我插手,這件事纔能有一個公平的結果。”論權勢地位,賀沉傷害不到他父親,但他父親卻能輕而易舉地傷害賀沉。
(兩章二合一,放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