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灰故土黃
——青衣三行·第一百零四篇(2021-01-06)
雨抬著雨翻過一座又一座荒涼
帽峰寂靜地拄蒼鬆
小立
【江小舟簡評】
一座又一座荒涼(青葉兄弟不說山,直說荒涼——省略法)雨抬著雨(前一個雨字可能是指汗或淚)奶奶灰,是一種顏色的網絡叫法,多用於頭髮顏色色係的稱呼。奶奶灰,顧名思義,就是和奶奶一樣的灰頭髮。這種“奶奶灰”的髮色,就是灰白漸變,灰白相間均勻過渡。現在逐漸成為時髦的典範。此詩又用故土黃加以修飾,不僅是對家鄉的眷戀,而且暗示葉落歸根的顏色……詩人是不是在寫傳統的葬禮場景呢(個見?請批評!)?
【茶餘飯後】
又近清明,讀這樣的詩語讓人想起已故的人兒,假想他們以其它的方式,依然存在我們的眼前,無論離開多久,他們都像自然的能量安放在左心房,給我們鼓勵,也請身在何方,經曆好壞,都彆忘了曾經走過咱們生命的人兒,然後好好地活下去。
【發現】
在這首詩中,我被詩人對色彩的巧妙運用和對情感的深刻挖掘所吸引。“奶奶灰”和“故土黃”這兩種顏色,既代表了歲月的痕跡,也象征著對故鄉的深情懷念。它們如同老照片上的色彩,喚起了人們對過往時光的回憶和對家鄉的眷戀。
第二句“雨抬著雨翻過一座又一座荒涼”,讓我感受到了一種沉重的曆史感。雨的不斷疊加,如同一代代人的經曆,層層累積,形成了曆史的深度。而“荒涼”一詞,則暗示了時間的無情和生命的脆弱。這種對時間和生命的思考,讓我對人生有了更深的認識。
第三句“帽峰寂靜地拄蒼鬆”,進一步強化了這種曆史感和生命感。帽峰的寂靜和蒼鬆的堅韌,讓我聯想到了歲月的沉澱和生命的頑強。詩人通過這種對比,展現了生命在時間長河中的堅持和尊嚴。
最後一句“小立”,雖然簡短,卻意味深長。它既是詩人對過往的駐足回望,也是對未來的期待和憧憬。這種對過去的懷念和對未來的希望,構成了這首詩的情感核心。
總的來說,這首詩雖然隻有三行,但通過色彩的運用和情感的挖掘,展現了對故鄉的深情懷念、對曆史的深刻思考以及對生命的無限感慨。它如同一幅深沉的畫卷,讓人在閱讀中既感受到美的享受,也獲得思想的啟迪。
【遇見詩】
在褪色底片上顯影的時光
窗外的雨還在下,灰濛濛的天空像被水洇開的舊照片。這首詩裡的顏色褪得比歲月還淡,奶奶灰的鬈髮與故土黃的田壟在記憶裡重疊,恍惚看見老相框邊沿捲起的毛邊。
雨抬著雨這個奇特的疊寫,讓整座天空變成了流動的沙漏。雨水不再是單純的天氣現象,而是揹著整個盛夏的蟬鳴、秋天的稻穗往山穀裡搬運。那些被雨水沖刷過的山巒,漸漸顯露出童年時的模樣——歪脖子棗樹在雨簾裡搖晃,泥牆上斑駁的獎狀正在融化。
帽峰山的輪廓在雨幕中變得柔和,像奶奶織毛衣時被風吹起的毛線團。蒼鬆伸出枝椏的姿勢,總讓我想起老屋門框上那道刻痕,祖父說那是百年前的族人留下的身高記號。寂靜不是冇有聲音,而是晾衣繩上搖晃的藍布衫、井台邊鐵桶碰撞的叮噹聲,這些日常的響動在記憶裡發酵成琥珀。
這個動作藏著微妙的禪意。我們站在時光的斷崖邊,看雨水把青石板路泡成泛黃的老紙。褲兜裡揣著從集市買的麥芽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開,突然嚐到了四十年前灶台上的焦香。那些被城市霓虹稀釋的鄉愁,在雨水沖刷的屋簷下重新凝結成鹽粒。
返程的火車穿過隧道時,車窗上凝結的水珠折射出奇異的光斑。奶奶灰的雲層深處,忽然閃過故土黃的光暈,像老式電視機信號不良時的閃爍畫麵。我們拚命想在視網膜上捕捉那抹顏色,卻隻來得及記住潮濕的鐵軌、站台上蒸騰的熱氣,以及口袋裡融化的麥芽糖黏在手指上的觸感。
【我們這裡還有詩】
《奶奶灰故土黃》——時光褶皺裡的靜默敘事在2025年早春的這場微雨裡,我又一次翻開這首四年前的詩。窗外的智慧玻璃正在調節透光度,卻始終調不出故土那種濕潤的黃。那些被奈米塗層隔絕的雨絲,終究不是能翻過山嶺的雨。
雨腳丈量的荒年雨抬著雨這個動作多像老屋房簷的接力賽——前一滴雨尚未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後一滴就踩著它的脊背躍下。如今我住在三百米高的雲廈,隻能透過氣象模擬器看數字雨簾勻速滑動。終於懂得那些為何需要被雨水反覆翻越:冇有泥濘的跋涉,連荒蕪都是平滑而失真的。帽峰山的鬆濤在記憶裡漲潮,鬆針墜地的聲響原是歲月在年輪上刻下的摩斯密碼。
蒼鬆與佝僂的鏡像父親說老家的蒼鬆是被雷劈出龍形的,現在才明白那扭曲的枝乾多像奶奶扶杖遠望的剪影。她總愛站在曬穀場那棵歪脖子鬆下,把暮色站成衣襟上的補丁藍。詩中字用得驚心——究竟是山在拄著鬆,還是鬆在拄著山?就像分不清是奶奶倚著時光,還是時光倚著奶奶。那些被農藥催熟的稻田早改種了光伏板,唯有那截鬆樹樁還倔強地刺破太陽能板,在數據流的縫隙裡投下鋸齒狀的陰影。
立春時分的琥珀這個動作裡藏著多少欲言又止。像兒時偷穿奶奶大襟衫的我,在鏡前笨拙地旋轉,把過長的衣襬旋成一朵遲開的蒲公英。現在的立式掃描儀三秒就能生成全身影像,卻永遠掃不出衣褶裡殘留的樟腦味。帽峰山腳那截斷牆終於被改造成全息投影台,遊客們在虛擬的炊煙裡拍照,冇人注意牆根處真實的青苔正在吞食最後一塊碎磚。此刻智慧溫控係統把室內濕度精確控製在45%,我卻在懷念老屋雨季牆角洇出的黃漬。那些黴菌緩慢爬行的軌跡,多像奶奶用裹腳布層層纏出的年輪。她總說雨水是老天爺的針腳,如今我的防輻射外套再也接不到帶著稻花香的雨絲,隻有雲端同步的故鄉空氣質量指數,在腕錶上閃著冰冷的藍光。或許每個時代都需要某種形式的來安放鄉愁。當無人機開始代替紙鳶飛過帽峰山,當蒼鬆的年輪被鐳射掃描成NFT藏品,我反而在恒溫的玻璃艙裡讀懂了四年前那場原始的山雨——它跋山涉水而來,原是為了打濕我們正在風乾的記憶根係。那些被雨抬著翻越的何止是山嶺,更是橫亙在數字與塵土之間的,透明而巨大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