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
兩人一番高效交流、互通想法之後,各自的心裡都舒服了許多。
話還是得說開。
姬晗平生最討厭冇長嘴的人,最煩做冇長嘴的事。當然,和聰明人說話是很省事的,隻要你主動挑出話頭,他也會順著你的心意推心置腹地迴應。
這不就將隱藏矛盾點解決了麼。
兩人相處起來也仍是和尋常一樣(好像尋常相處已經夠不尋常了),隻是氛圍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絲絲的改變。
非要說的話,就是對方在心裡的定位發生了變化,因此心態不同。
他們就像分享著一個共同秘密的堅定盟友,互相交付後背的戰友情中好似還夾雜著一絲處於朦朧曖昧期的地下情。
總之,不知不覺中更加親密。
那天交談過後,姬晗就強壓著顧翡臥床養傷了。因為傷口太深,而且姬晗縫得雖結實但卻不太好看,活似蜈蚣,估計以後還會留疤——顧翡聽後沉默了好久。
他表麵上微笑道:“無妨,無妨。”
誰知道內心會不會咬手絹呢?
姬晗有那麼一絲絲的心虛,強壓著他好好修養的同時,流水一樣的補品、珍貴藥材、各種或聲名遠揚或歪門邪道(?)的祛疤膏藥和偏方都找出來了。
而且他那晚掙紮太過劇烈,還把左手的手腕扯脫臼了,愣是第二天自己接了回去。總而言之,傷筋動骨一百天嘛。
姬晗心想,必須要等到顧翡的傷口收口癒合之後才放他出來工作。
可誰知即使臥床養傷期間,顧翡都會讓人按時稟事,公文之類的念給他聽,密信之類他看了再讓手下焚燬。
主打一個臥床辦公,自我剝削。攤上這樣的員工,姬晗兩行眼淚掉下來。
而那晚的事故過後,姬晗二話冇說,直接帶人抄了樓氏雙子的竹林小築。
不僅冇收全部製藥設備和已經製好的瓶瓶罐罐,還將他們的各種醫書和畫冊話本通通換了,換成四書五經、天文曆法、詩詞歌賦、算農工商之類的枯燥厚本。
另外每天還佈置了三千字作業,每週檢查一次,寫不完就戒尺伺候。
聽管理竹林小築的春華說,樓氏雙子為了不看書不寫作業,一連好幾天臥床不起。嗬嗬,當然了,七天檢查時作業量不達標,被春華毫不留情地用戒尺錘了。
念在他們細皮嫩肉,都冇用力。
其實最多也就是屁股大腿紅腫幾天,敷敷藥第二天就能行動如常。
可是那兩兄弟又臥床了三天。
聽春華來回話時,姬晗心裡直樂。
可彆怪她小心眼,這種一點分寸都冇有的、在彆人家裡煉各種毒藥還把主人家禍害了的小孩子,就是該好好教一教。
讓他們感受一下大人的險惡。
*
此時已經快要入夏,人們的衣衫漸漸輕薄起來,府內小湖泊與荷花池旁邊的亭子又成了非常受歡迎的地方。
在芳好殿用過晚膳後,姬晗和薑鳳瀾一起在曦園內散步消食,半路遇上了在沁水亭中焚香撫琴的莫驚鳶和白黎。
莫驚鳶真不愧是昭王府交口稱讚、口碑爆棚的第一賢惠人,經營形象一流,對於白黎那真是溫和友愛,一片和睦。
白黎一直在學習,如今正要學一門陶冶情操的風雅技藝,也就是撫琴。
而莫驚鳶竟也熱心,幾乎是言傳身教,一點一點地在指導他。
不過幾天的工夫,頗有長兄氣質的莫驚鳶就把單純的白黎哄得服服帖帖,看向他的眼神都帶上了尊敬、崇拜和嚮往。
真正的名門閨秀,大家公子。
這才華品性,這大方氣度!
白黎:他人還怪好嘞!
誰都不想看自己的後院烏煙瘴氣,爾虞醃臢,因此對於這種看上去和諧友好的畫麵,姬晗是樂見其成的。
莫驚鳶是不是真的熱心不知道,但他確實會收服人心,至少表麵上做得很好。他家室才貌具是頂尖,又是正君,除了薑鳳瀾,整個後院都越不過他去。
對於毫無威脅的白黎,莫驚鳶根本冇把他擺在對手的位置上。
對待他就像對待一個可搓圓搓扁的乖巧小寵物,若能賣一個好,又能打發時間,何樂而不為呢。
但正是這樣不求回報的施恩,卻能俘獲單純柔順的白黎的尊敬和感恩。
莫驚鳶隨手一撫作為示範,琴音行雲流水,隨意卻動聽,而白黎隨即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生澀撥動琴絃,笨手笨腳又格外認真,聽起來彆有一種稚拙的可愛。
白黎一邊彈一邊小心翼翼地覷著莫驚鳶的眼色,生怕彈錯,而莫驚鳶卻神色溫和,悠然負手,溫聲指點著他。
莫名一片歲月靜好。
姬晗喜歡這種場麵。
兩人腳步靠近時,琴聲頓止。
“殿下。”莫驚鳶柔聲喚道。
“殿下來啦!”白黎眼睛一亮,隨即像個和家長報備行程的幼稚園小朋友一樣高高興興道:“王君在教我彈琴呢!”
“王君琴藝精湛,令人歎服,而我手笨極了,學得辛苦。”
這話聽得姬晗忍不住輕笑一聲:
“莫王君自幼開蒙,讀書習藝,自然是琴棋書畫樣樣都行。阿黎是初學者,跟著一個大師學,辛苦纔是常事。不過我剛剛聽了,阿黎也很厲害。”
“慢慢來,總會越來越好的。”
見姬晗眉目溫和,又柔聲細語地和他說話安慰他,白黎的臉頰漸漸染上了一點緋色與羞赧,看起來可愛極了。
姬晗又笑道:“驚鳶真是熱心,看起來還挺會教孩子的。”
莫驚鳶向姬晗伸出手,她也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一起走進亭中。
“我性子慢,確實適合教孩子。”莫驚鳶輕笑著將姬晗的手指引到琴絃上,將她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物理意義上的手把手撥了下琴絃,彈了“相思曲”的首調。
而一旁的白黎聞言,在旁邊小聲囁嚅:“我十七了……不是小孩。”
隻換來了兩張“和藹”的笑臉。
白黎:“……”
一直跟在姬晗身邊的薑鳳瀾也隨著她一起大搖大擺地走進亭子裡。
他漫不經心地四處環顧了一下,一邊從案上果盤裡摘了顆葡萄細心剝著,一邊不服氣地哼哼道:“不就是彈琴嗎?這不是有手就行?跟誰不會似的。”
莫驚鳶聞言,朝他眯了眯眼睛,聲音淡了些,“是麼,那請車蘭王君賜教。”
“靈兕,啊~~”
薑鳳瀾一邊笑眯眯地將剝好的葡萄餵給姬晗,隨即轉過頭臉色一變,下巴抬得高高的,不屑道:“你以為我不會?”
他伸出一雙藝術品一般的手,有模有樣地擺了個架勢,然後,魔音貫耳。
莫驚鳶:“……”
嘔啞嘲哳難為聽!
白黎:“……”
十指琴魔??
姬晗:“……”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