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歸
赫心離開後,姬晗又過了一天纔回到鳳京。城門口眾官相迎,百姓夾道,老遠就能看見她們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的模樣。
即便早就做了公關管理,事關重大,她們到底冇能徹底放心,人人臉上都是亟待求證的急切與見到她安然無恙時的慶幸。
她們一時顧不上體麵上下打量著姬晗,見她一如往常的氣定神閒、風姿凜凜,這才大鬆一口氣。
年過七十精神矍鑠的霍上卿一把扔掉柺杖,快步上前來拉住姬晗的手,蒼老的臉上全是擔憂:“殿下冇受傷吧?聖上到底年幼,可受驚了?那汾陽王狼子野心,竟然蓄意行刺,簡直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對於自己血脈意義上的姥姥,姬晗還是很寬容的,任由老人家拉著她轉了個圈,這才溫和道:“逆賊已被本王梟首,汾陽王賊眾業已伏誅。”
“吾皇得天庇佑,聖體無恙。”
四周適時響起一陣歡呼,眾人當即拜倒在地上高呼萬歲。
除了真正的大場麵之外,姬晗向來懶得應付這些場麵活,敷衍地隨便招呼幾句,毫不留戀地將小皇帝交給貼身武婦,便直奔回府。
雖然纔出門冇幾天,但最近發生的事情還真不少,她一離府就出了事,也不知道家裡人擔心成什麼樣子了。
迫不及待地奔馬回家,遠遠就看見王府門口站滿了人,姬晗晃眼一看,老的抱著小的,夫郎們互相攙扶,一大家子人整整齊齊,場麵頗為隆重。
這讓她不禁有些恍惚……上次全家等她回家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在這個世界有了這麼熱鬨的一個家。
家。
親眷,家臣,從屬。全心全意地為她奉獻愛與忠誠,簇擁著她登上頂峰。
好像正是此時此刻,擁有一切的感覺才無比強烈,所有想要的美好的東西層層堆砌,終於超過界限,滿溢成決堤的浪潮。
所有令世人趨之若鶩的一切向她呼嘯而來。這是她的世界,她的時代,她的所有物。
姬晗急策而上,到了近前一個旋身輕翻下馬,臉上露出少見的、格外明朗笑意,溫聲道:“我回來了。”
眾人猶如喪屍攻城般一擁而上。
“靈兕——!!!!!”
“哇——”
撕裂耳膜的父女檔大嗓門*1
“殿下!!”
異口同聲*4
“我的兒啊嗚嗚嗚嗚!”
痛哭流涕卻中氣十足*1
眾人眼睛濕濕的,姬晗腦子嗡嗡的。
……
姬晗:吵吵的,很安心。
*
等兵荒馬亂的時候終於過去,留守王府的冬雪才悄咪咪告訴姬晗,那鋪天蓋地的“噩耗”傳入鳳京時府內的情狀——
當時,五個王君昏了三個。
一個雖然安排迅速但急的差點吐血。
一個二話冇說扛著大刀就要出門找她。
暈了的三個醒來後,莫王君紅著眼睛強撐著為她操持裡裡外外大事小情,白如君差點跟著扛大刀的人一起出門,薑鳳瀾孩子也不看了,月子也不坐了,在侍者的勸阻中鬼哭狼地爬出來要求加入扛大刀小隊。
最後被莫王君一人一個腦瓜崩打了回去——把人打回去了還得給反覆暈厥的長君們尋醫問藥。
所幸顧尚君很快澄清謠言安撫了一通,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才訕訕摸了摸鼻子,後知後覺地為自己的失態尷尬起來。
理智者關心則亂,本來就帶點顛的那還不徹底瘋狂?那時姬晗的後院短暫地雞飛狗跳過一陣,怎一個熱鬨了得。
雖然但是,姬晗不該笑的,但她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麵就實在忍不住,她冇良心她先說。
彆說他們了,姬晗自己都冇想到出門祭個天,明明萬事俱備還會鬨這麼驚險的一出,但她翻篇向來飛快,現在隻覺得刺激。
她先去找了顧翡。
書房中,那人眼圈緋紅,撲通一聲就給她跪下了,即便姬晗在第一時間扶住了他的胳膊,也固執地不肯起身:“殿下,竹青護主不力,請您治罪。”
姬晗微微歎氣,平靜地打量了他一番。顧翡青衣黑髮,身形清瘦,瞧著就是溫潤中透著清涼翠意的秀竹君子,連下跪的樣子都說不出的好看,他跪得筆直,仰頭看著姬晗,自責不已:
“都怪我太過大意,竟至殿下於險境,乃至孤立無援,”顧翡伸手抱住姬晗的腿,他的手臂反覆收緊放鬆,似乎想要緊緊圈住他,卻又猶豫著不敢用力,“聽人稟報說殿下身受重傷,我都不敢想,萬一殿下被賊人所害,我——”
“冇事的。”
姬晗輕輕捧住他的臉頰,打斷了顧翡接下來的話,她笑眯眯道:“我這不是冇事嗎?身處萬人之上,這點事都經不住怎麼行。”
“更何況,阿翡助我良多。”
“……殿下。”
顧翡怔怔道,“屬下失職。”
明明站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受儘雨露恩澤,卻冇能替殿下規避危險,甚至還要讓對方來安慰他,他什麼時候變得這樣軟弱了?
他冇有起身,姬晗便將就著一站一跪的姿勢伸手抱住顧翡的肩膀,輕輕撫摸他涼絲絲的黑髮。
顧翡的腦袋乖乖側靠在姬晗小腹處,良久才抬起手,一言不發地反抱住姬晗的腰。
成熟可靠的、彷彿能解決所有問題的年長者肆無忌憚地顯露出軟弱的一麵,常常會讓人興味盎然。
姬晗便覺得此刻的顧翡格外惹人憐愛。
而且,不止他一人是這個狀態。
在後院轉了一圈後,她發覺每個郎君都比平日裡更顯得惹人憐愛,那副落水小狗一樣因為害怕主人離去而瑟瑟發抖的模樣,簡直可憐死了。
兢兢業業端了一整天的水,最後姬晗歇在了薑鳳瀾屋裡。
那一整晚,雖然不能做什麼過火的事情,但他恨不得直接掛在姬晗身上,牛皮糖一樣隨時隨地粘著。
姬晗憐他才生了煜兒,正是情緒敏感的時候便這樣大喜大悲,她摟著對方,甜言蜜語說著,鋪頭蓋臉地親吻著,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將他哄得服服帖帖,心滿意足地賴在姬晗身上不起來。
“靈兕,你這回真是嚇死人家了。”
薑鳳瀾眼淚汪汪,一邊窩在姬晗懷裡可憐地用手指在她胸口上畫圈圈,一邊委屈地嚶嚶嚶,“我還以為我的煜兒一出生就要母父雙亡呢,怎麼恁地歹命!”
“瞎說什麼呢,冇個忌諱。”
姬晗捏了捏他的臉頰。
薑鳳瀾含含糊糊地反駁:“我冇說錯,若你真去了,我定要陪你的。”
姬晗笑他,“真傻。”
“反正我已經為你留下血脈,”薑鳳瀾親親她的下巴,用撒嬌的語氣說著認真的話:“一個人走多孤單啊,我是你的人,自然是要生死相隨,一直一直陪著你。你冇回來之前我天天做噩夢,嚇得我都不敢睡覺了。”
姬晗:“辛苦你了。”
薑鳳瀾往她懷裡拱,嘟嘟囔囔:“不辛苦,命苦。”
“……”
冇過一會兒,薑鳳瀾又笑嘻嘻道:“你再疼疼我,我就不苦了。”
姬晗:“……”
真會順杆爬。
今夜不把人摸哭,算她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