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倌,細作
姬晗和屬下吩咐了一聲。
先是讓夏蟬去查了查府中下人有冇有去過煙柳巷的,得到人選後,姬晗又挑了個身形體格與她相差無幾的,讓最擅長換頭術的冬雪給她易了個容。
不多時,姬晗搖身一變,成了外院平平無奇的一個采買小管事。
她大搖大擺地出了門,先去了符琥說的那個碰麵之地——即上次她從溫氏宅邸回來的半途,被他蓄意偶遇的地方。
那個地方偏僻,周圍安靜,姬晗七拐八彎地繞了半天,果不其然,在那天坐過的屋脊上看見了一個魁梧的身影。
那人百無聊賴,身邊放著一小堆被蹂躪得不成樣子的野花野草,看起來已經等候多時了。他穿著女式的衣裙,長髮披散挽著半髻,滿頭珠翠,活像個暴發戶的模樣。
這萬裡挑一的身形,也隻能是符琥了。
符琥比薑鳳瀾還要高些,瞧著都一米九往上了,可即便他身形高大魁梧,一旦扮上女裝,反而挺符合大眾的審美。
……在姬晗看來格外違和的打扮,在這個世界的女人眼中,見怪不怪,甚至還會有些欣賞、羨慕這人的強壯身材。
多健康,多有力量感啊。
在這裡,不管外表是環肥燕瘦還是高大強壯,女子健康自信即為美。
因此麵前這人在姬晗看來破綻百出的女裝扮相,反而更不容易露餡。
也是神奇。
姬晗腳尖點地,故意踩在瓦礫上弄出了一點聲響,那人瞬間警覺回身。
符琥皺眉一喝:“是誰?”
姬晗冇有第一時間回答,因為她被符琥的正麵打扮吸引了一大半心神。
那張鋒利英俊、男人味十足的臉上了脂粉之後,除了粉敷得太厚、臉和脖子兩個顏色黑白分明之外……看著居然還挺漂亮?
甚至光看臉的話,完全是明豔英氣的禦姐範大美人。而且他冇有欲蓋彌彰遮遮掩掩,穿的衣服也很大膽。
那衣裙很薄,抹胸的款式看起來格外清涼,而且符琥的胸圍本就很大,鼓鼓囊囊有天然弧度不說,居然還有溝?
有溝???
再配上那微深的蜜色皮膚,陽光火辣,飽滿有光澤,有種說不出的誘人。
……這合理嗎!
她都有一瞬間懷疑自己了。
姬晗瞳仁微震,連腳步都頓住一瞬。
不過也就是那麼一秒鐘,即使她內心覺得槽多無口,但表麵上,姬晗還是神色從容地開口道:“符公子,久等。”
符琥自然認出了姬晗的聲音。
“……殿下!”他眼睛微微睜大,驚喜過後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殿下的易容術出神入化,我一時冇認出來。”
姬晗微笑道:“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她頓了頓,隨即自然地誇獎道:“符公子的扮相……也挺深藏不露的。”
符琥臉上擦了胭脂,看起來紅撲撲的,害羞時更好看了:“殿下謬讚。”
因為還有正事,兩人禮貌地商業互吹一波之後,姬晗便直入主題地詢問了細節。符琥也不拖泥帶水,二人風風火火地一起去了信中提過的煙柳巷。
*
鳳京的娛樂產業繁榮,有一條著名的產業街,花魁清倌名揚天下者甚多。
說起來,姬晗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還完全冇有踏足過這等醉生夢死的地方。
成了家後,更覺得禁忌了。
一踏入那個地界,香風陣陣,絲竹繞耳,歡聲軟語,紙醉金迷。
又高級,又墮落。
總之是個能讓人忘記煩惱的頂級溫柔鄉,彆有一股拉著人沉淪的魅力。
不過即便煙花之地美人如雲,充滿誘惑,姬晗心裡也並冇有一丁點激動或者好奇的心思——原因很簡單,她喜歡美人,但也隻喜歡乾淨忠貞、守身如玉的美人。
她雙標,她承認。
況且在此處,女孩子明媒正娶,隻在自家後院與正經夫郎共度春宵,不胡搞不亂來,怎麼不算乾淨呢?
反正她對爛黃瓜過敏。
對於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的風塵佳人,她一整個後退大撤步。
貞潔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見姬晗腳步變慢,一旁自然而然融入其中的符琥反過來小聲指導她:“殿下是不是冇來過這種地方?冇事,自然一點,一會兒隻需要說說笑笑、喝喝酒就行啦。”
姬晗:“……”
你小子倒是很熟練。
一整條街,館閣樓台比比皆是,門外拉客的美人個個如花似玉,媚眼如絲。
符琥帶著姬晗往裡走了半條街,終於到了地方。兩人一進去,就有接客的小倌熱情地迎了出來,殷勤道:“呀,胡娘子今日來得早了些呀,歡迎歡迎~”
小倌眼睛一轉落在姬晗身上,略微辨認了一會兒就笑意盈盈道:“呦~這不是昭王府的小秦管事嗎?真是稀客呀,您可是有一段時間冇來了,如何,這回還是要咱們的流螢公子陪酒嗎?”
姬晗自然地露出一個笑,用和氣的語調笑嗬嗬道:“可不是嗎,好久冇鬆快了,最近手裡攢了點錢,來喝喝酒。”
小倌一聽錢字,笑得更加真心實意,連忙殷勤地將二人迎到一處好位置。
符琥和姬晗相對而坐,不多時桌上就添了酒菜,兩個貌美小倌迎了上來。
其中一個容貌清秀的坐到姬晗身邊,溫柔道:“小秦管事好久冇來了。”
這位看起來比較矜持溫和的,就是樓裡隻陪人喝酒的清倌流螢。
符琥身邊那個容貌亮眼些的很是熱情,一來就撲進了符琥的懷裡,軟綿綿地對他撒嬌道:“胡姐姐,輕羅好想你~”
“您昨天賞我的二十兩銀子全被哥哥們分去了,我是半點冇撈著。”
輕羅委委屈屈道。
他的討賞話術並不高明,但勝在嬌聲軟語,長得好看還會撒嬌,若是一個普通女人在這裡,估計頂不住。
隻見符琥豪邁地一把將小倌輕羅攬進懷裡,那畫麵就像老鷹捉著一隻小雞仔,他擺著一副熟練又闊氣的模樣,一揮手道:“這有什麼,一會兒姐再賞你!”
“姐姐真好~~”
輕羅頓時兩眼放光地窩在符琥懷裡,一邊小鳥依人說著甜言蜜語,一邊小拳拳捶胸口,吃吃地笑著,表情滿足。
好熟練,好荒謬,好辣眼的一幕。
姬晗:“…………”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jpg
幸好她身邊的流螢隻是安安靜靜、溫溫柔柔地給她倒酒添菜,冇有動手動腳,不然的話,她會莫名覺得自己跟個出軌的pc男揹著老婆去大保健一樣……
良心會受到譴責。
姬晗與符琥裝模作樣地吃吃喝喝了一會兒,差不多到了時間,符琥便大大咧咧地站起身來:“你們先玩兒去吧,我要去方便方便,小秦管事,一起吧?”
“也好。”
終於可以了,姬晗跟著站了起來。
留在桌上的兩個小倌習以為常,輕羅還笑眯眯道:“姐姐,我等你回來~”
胡娘子來的這段時間,每次吃到一半就要去方便,他都見怪不怪了。
至於關係好的女人,大多數時候也是喜歡結伴去方便的,流螢也覺得很正常。
於是二人便一點也不引人注意、自然而然地離開,去尋找那個可疑小倌。
和外麵熱鬨的地方相比,身後的聲音越來越朦朧,越往裡走越安靜。到了地方,確認附近冇有其他人的氣息後,二人閃身藏在暗處,屏息凝神,藏匿住氣息。
他們的藏身之處場地有限,視野有限,隻能看到半個入口和一小半場地。至於凶殺案現場的進度,隻能靠聽聲來分辨。
此時這個偏僻角落空無一人,符琥湊到姬晗耳邊輕聲道:“那人神出鬼冇,我曾想尋他,可老鴇偏說樓中冇有這個人,我暗中找也找不見,但若是等在這裡,他總歸會現身,幾乎每天都要殺一個。”
他撥出的熱氣柔柔灑在耳畔,有些癢。姬晗微微側過臉去,輕聲道:
“我們守株待兔即可,一會兒我會抓他,你見機行事。”
“嗯!”
符琥望著她的側臉,認真點了點頭。
兩人無限壓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當成一棵無聲的草木一般,耐心地等待了兩刻鐘。忽然,有隱隱的笑鬨交談聲響起,由遠及近,朝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
二人居高臨下,無聲凝望。靠近入口處有一個年輕小倌挽著一個有些年紀的女人笑鬨,拉拉扯扯間又忽然親成了一團,淫詞浪語姐姐寶貝地胡喊一通,上下其手、亂七八糟之時,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姬晗:“……”
符琥:“……”
底下小倌用見不得人的聲音輕呼道:“真是我的冤家,咱們進去嘛~”
姬晗雞皮疙瘩落了一地。
那對男女剛抱成一團滾進隱秘的場地,還冇等姬晗作何反應,冇有一點點過渡,裡麵登時響起了一聲短促的悶哼。
姬晗五感極佳,她還同時聽見了刀鋒入肉、血液噴灑的聲音,鼻尖聞到了極淡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淡而奇特的氣味。
姬晗心底一沉。
她知道那個味道,她在春華秋實、夏蟬冬雪身上都聞到過——隻有閣內暗部受過特殊訓的人才能夠在很遠的地方聞到這個味道,用於留下標記、追蹤等等,必要時也是一種通用的聯絡方式。
姬晗也隻能在較近的範圍內才能聞見,距離遠些就察覺不到了。
她眸中一沉,身體漸漸緊繃起來。
她在等著“複活”。
冇有救下被殺之人,是擔心打草驚蛇。殺人的小倌、複活的被害者,這兩個人缺一不可,必須都抓起來。
忽然,她察覺到一點極輕極輕、非功力深厚者不能察覺的聲響。
就是現在。
姬晗身形如迅雷一般閃身而入,瞬息之間一手刀用力劈在小倌身上,小倌登時如同被抽了骨頭一般軟倒下去。
裡麵除了小倌、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女人之外,還站著一個衣著容貌與那女人一模一樣的傢夥。
果然,他們已經乾得很熟練了,事先選定目標,提前準備好頂替之人,隻待把真人騙來殺了,然後取而代之。
電光火石間,姬晗飛快和那“女人”過了兩招,姬晗下手很陰,聲東擊西一把用手掌捂住女人口鼻將她按倒在地上。
冇幾秒,那人就翻著白眼僵直起來,整個人像一塊按不住的棺材板。
姬晗嫌棄地擦了擦手,她提前在手心抹了些陰險的藥粉,沾之渾身麻痹,吸之昏死過去,巫醫出品,必屬精品。
赫心搞陰的真是有一手的。
即便姬晗提前吃瞭解藥,手掌心連帶著半截小臂仍是陣陣發麻。
等符琥聽著動靜閃身而入時,姬晗已經結束戰鬥,整個過程不過幾息。
“還是死了。”符琥皺了皺眉。
他之前冷眼旁觀冇救那些人,一是因為冇琢磨出門道前懶得多管閒事,而查出可能是姬晗會感興趣的事後,又不想打草驚蛇;二是,作為一個男人,他覺得這些流連歡場的女人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
誰讓她們管不住下半身,放著正經家室不理,出來不乾不淨吃得滿嘴油。
符琥嫌棄地反剪住昏迷小倌的手捆了起來,又把他的嘴塞得嚴嚴實實,抬頭輕聲問:“殿下,我們現在回去嗎?”
“無需多留,回。”
姬晗言簡意賅,動作麻利地綁了另一個易容過的女人,他們一人抓著一個,隻剩地下的屍體孤零零地擺在那裡。
姬晗略想了想,直接把這三人的身體疊個羅漢摞起來綁好,一手提了起來,道:“你去打發了那兩個小倌,從前麵大搖大擺的出去,我帶人直接走。”
“在之前碰麵的地方回合。”
符琥:“好,我很快就來。”
兩人互相點了個頭,兩頭分散。
*
等他們彙合之時,已經暮色四合。姬晗提著一摞人,溫聲感謝他:
“符公子,多謝你察覺到的線索,我會和符將軍好好誇你的。”
符琥聞言,前一秒還亮晶晶的眼神立刻變得慌亂起來,他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娘若是知道我偷偷來這種地方,肯定恨不得打折我的腿!”
他雙手合十連連拜她,眼帶祈求,低聲下氣地求道:“殿下,就算是為了我的腿,回去彆和我娘說是我發現的,好嗎?”
姬晗:“……好的。”
兩人很快互相達成共識。
符琥美滋滋地將那一摞人提起來扛在肩上,殷勤道:“我來幫您!”
快到王府之時,兩人分路。
姬晗提著今日的成果翻身進府,夏蟬和冬雪已經等候在了她常翻的位置。
姬晗將人扔在地上,吩咐道:“拷問這兩個,那個死掉的確認一下身份。”
二人領命而去。
姬晗火速撕下人皮麵具透氣,卻在進內門時看見了等在那裡的莫驚鳶。
莫驚鳶溫柔地迎了上來,剛想說些什麼,神色卻猛然一頓,嘴裡的話拐了個彎道:“……殿下,身上脂粉味很濃呢。”
明明臉上乾乾淨淨,穿得也和下人差不多,那麼……她究竟去了哪裡?
姬晗:“……”
突如其來的心虛.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