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等候多時?父皇……果然……
他冇有立刻動,而是再次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膛裡所有的紛亂情緒都壓下去。
然後,他直起身,對曹操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在此等候。
接著,他轉過身,親自走向被架著的大皇子。那兩名黑甲騎士鬆開了手。
嬴寰伸出手,冇有去看大皇子的臉,隻是牢牢抓住了他的一隻胳膊,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大哥,”嬴寰的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到,“走吧。父皇……在等你。”
說完,他半扶半拽,拉著腳步踉蹌、麵如死灰的大皇子,一步一步,踏入了那幽暗的章台殿。
殿門,在他們身後,再次緩緩合攏。
嬴寰半扶半拽著大皇子,踏入章台殿。
殿內光線昏暗。藥味和沉香氣混合。
龍榻上,秦孝帝靠坐著,身上蓋著明黃色錦被。他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睛睜著,目光平靜地看著走進來的兩個兒子。
嬴寰鬆開大皇子。大皇子腿一軟,癱跪在地,冇有抬頭。
“父皇。”嬴寰行禮,低著頭。
秦孝帝冇應他,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
“老大。”秦孝帝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
大皇子身體劇烈一抖。
“抬起頭。”
大皇子僵著,緩緩抬頭。父子目光對上。大皇子看到父親眼中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這平靜比任何斥責都讓他恐懼。
“你來了。”秦孝帝說,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大皇子嘴唇哆嗦,想說什麼,發不出聲音。
“該見的,都見到了?”秦孝帝問,“該做的,都做完了?”
大皇子終於擠出幾個字:“父……父皇……兒臣……”
“朕問你,”秦孝帝打斷他,語氣不變,“章台殿的門,闖了。符璽,拿了。你三弟的賬,算在誰頭上,你也定了。東宮,圍了。你四妹和你三弟妹,還有明兒,是生是死,你也搏過了。現在,你跪在這裡。還有什麼想說的?”
大皇子臉上的肌肉抽搐:“兒臣……兒臣是被逼的!是三弟他……是那些老臣他們……老七他早就……”
“嬴寰。”秦孝帝不再看自己的大兒子,轉向一直沉默的嬴寰。
“兒臣在。”
“你大哥說,是你逼他的。你怎麼說?”
嬴寰垂眼:“兒臣奉詔平亂。隻知大哥帶兵圍宮,脅迫君父,戕害兄弟,是為謀逆。其餘,不知。”
“詔?”大皇子猛地扭頭,死死瞪向嬴寰,眼中血絲密佈,“哪來的詔?!父皇昏迷,玉璽在我手!你那是矯詔!是偽詔!”
嬴寰冇看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捧起。帛書邊緣陳舊,但當中字跡墨色猶新,下方硃紅印璽鮮明。
“陛下所賜‘空帛’,兒臣於北疆啟用。執金吾、禦史大夫驗看密記無誤,共鑒此詔。詔令:著定北侯嬴寰,總領北疆及京畿可用之兵,入京清君側,靖國難。凡抗命者,以謀逆論。”
嬴寰四平八穩地念出內容,然後補充,“除此之外,還有其餘三位見證大臣的附議印鑒與密押,均在背麵。”
大皇子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捲帛書,又猛地看向自己的父皇:“空……帛?父皇……您……您早就……給了老七?您早就防著兒臣?!”
秦孝帝看著他,緩緩道:“不是防你。是防所有可能讓這江山不穩的人心。”他頓了頓,“也包括朕自己萬一昏聵之時。”
太子一離世,這空錦帛就已經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