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孝帝站在原地,看著兒子消失在暮色裡的身影,良久,才低聲對身邊的內侍道:
“傳朕密令給暗衛,抽調一隊精銳,暗中隨行保護七皇子。非生死關頭,不得現身乾預。”
“再,傳信給太子,”秦孝帝的臉臭臭的,“告訴他,他點的火,朕幫著扇了風。剩下的,看他們兄弟自己了。”
被兩個兒子聯手做局了,他臉不臭纔有鬼。
……
另一邊重新挑選良家子建造新玄甲營的訊息一傳出去,無數寒門子弟雲集而來。
三百年大秦江山,現如今,大秦依舊是無數人的信仰。
他們的君主有難,他們要幫助君主。
你看,這也是清君側的另一種解讀。
真心、假意,又有什麼關係?
兩個月後的武平郡郊外空曠的演武場。
嬴寰一身簡樸的玄色勁裝,外罩半舊皮甲,立於臨時搭建的木台之上。
冇有穿皇子常服,也冇有佩那些彰顯身份的玉飾。
整個人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寶劍。
台下,黑壓壓一片,是聞訊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補丁疊著補丁,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們中有的是家中田地寡薄、難以餬口的農家子;
有的是讀過幾本兵書卻因門第無緣科考或晉升的寒門書生;
有的是在山野間與野獸搏殺練就一身膽氣的獵戶;
甚至還有臉上刺著金印、目光卻依舊桀驁的罪卒之後……
三百餘年的大秦,承載了無數人的榮耀與夢想,也積壓了無數人的不甘與沉淪。
嬴寰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陌生的、帶著渴望與審視的臉。
這眼神,他在史書中描摹的老秦人畫像裡見過,在太子兄長談及“天地重開”時燃燒的眸光中見過,如今,真切地彙聚於此。
大秦的底蘊還在,何其有幸?
“嗆啷”一聲,嬴寰猛地抽出腰間那柄樣式古樸的佩劍。
斜指蒼穹。
“看著我!”
台下數千道目光瞬間聚焦,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柄劍上。
“從踏進這座營門起,你們的名字、你們的來曆、你們祖上是公侯還是白丁——全都作廢!”
“在這裡,玄甲營中,隻認一樣東西!”
他手腕一翻,劍鋒橫掠:“軍功!”
“告訴我!”嬴寰聲震四野,“你們是來此苟延殘喘,混一口皇糧,還是來此——搏一個公道,爭一個未來,用戰功,為自己、為家族、為大秦,殺出一條血路?!”
短暫的死寂。
隨即,演武場上空,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了。
“殺!”
第一個聲音從人群中迸發。
“殺!殺!殺!!!”
緊接著,第二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上戰場了!上戰場了!>
<俺們良家子果然從古至今都是最好的兵源。笑.jpg>
<隻認軍功,不看出身,大秦最開始的軍功爵製就是這樣的。白起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起不是秦武公之子公子白的後人嗎?好歹也算遠房宗室。>
<但是他當時已經是平民階層冇有任何特權了,是真的從小士兵開始一點一點的爬上去的。>
<白起不算再看看韓信呢?韓信也是已經冇有特權的平民階層哦。>
<反正最開始的大秦是真的隻看戰功,現在這樣貴族子弟占據鹹陽城護城軍主力的局麵是後麵逐漸形成的。>
<還是秦孝帝有先見之明,人家直接釜底抽薪把軍隊換了進來,要不然情況隻會更誇張。>
“好!”嬴蕩拍手叫好:“我老秦人還冇有喪失氣魄,好!”
嬴稷就稍微矜持一點:“善。”
主要是顯得他有文化。
嬴渠梁左看右看,突然又覺得軍功爵製不錯了。
他因為大秦的改革留名於天下,同樣也因為軍功爵製的弊端停留在了人世間。
可他從來冇有真正覺得軍功爵製不行,它隻是不合時宜了,不是不行了。
不管什麼時候,隻看功勞不看出身的規則都同樣的吸引人,也同樣最能強國。
嬴炎瞅瞅上麵的熱血沸騰,又看看下麵的自豪自傲,陷入了沉默。
他……好像知道為什麼大秦會在一百多年後滅亡了。
軍功爵製在天下大一統的時候是什麼好東西嗎?
大傻春!你在乾什麼?!
為什麼一副重啟軍功爵製的架勢?你知道你祖宗我為了改革軍功爵製吃了多大的虧嗎?
嬴昭華倒是淡定:“先祖,不用一副完蛋的架勢。”
嬴炎看向她不說話。
嬴昭華活著的社會比秦初的時候開明多了,這也讓她本人比秦初的人要開明。
“軍功爵製主掠奪,也就是用其他國家的資源和人命來滋養自己的國家。有些不道義不假,可是這也確實是天下資源短缺的時候保下自己國家的好辦法。”
主打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
嬴炎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保守派了。
“不義之戰對國家無益。”
民眾戰後心理創傷瞭解一下?反正嬴炎本人是不在意戰爭仁義不仁義的,他主要就是擔心子民的戰後心理健康。
戰後心理創傷,是真的能廢掉一個人的,國家經得起那麼多人力廢掉嗎?
誰經得起?
嬴昭華:“總要先談當下,再想未來。”
當下都快冇了,未來有什麼用?
“更何況您又不是冇有保留這種狀態。”
嬴炎:“哦?仔細說說,我又冇有那麼秦太宗的全部記憶。”
嬴昭華看向他,道:“天災。”
嬴炎沉默了一下:“天災的時候確實是應該開啟這種全國戰時狀態了。”
天災往往比人禍更加讓人絕望,人禍好歹也能交流吧?和天災交流交流試試。
……
原本要痛心疾首勸解的荀況豎起的耳朵又放了下來。
互視左右:“天災的時候,確實是不應該要求太高的道德。”
飯都吃不到、衣都穿不暖,談什麼仁義道德?
孟軻:“那你倒是看看上麵那個算是天災之中嗎?”
上麵的普通百姓比戰國時期的黔首們過的都好。
他們其實也是能看得見普通黔首的,甚至因為孔子的有教無類思想也曾經教導黔首讀書認字。
要不然黔首那邊的影響力能是怎麼來的?黔首們好心白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