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炎反應了一會兒,認真:“父皇你這話有歧義?我能有那麼大的能耐讓天下大降溫嗎?”
他要是真有這能耐,還當什麼皇帝?去當神仙不好嗎?
嬴政:“不要和朕裝傻。”
嬴炎:“……”
“咳咳咳,”嬴炎咳嗽幾聲:“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恂那孩子被貶為庶民,應該有那個我的手筆。估計他也冇想到效果能那麼好。”
否則無緣無故一個皇子就那麼被貶為庶民了?開什麼玩笑?
嬴渠梁:“可那不是渡那孩子貶的嗎?”
嬴炎:“可能是因為那個我死了兩個兒子,捨不得主動把那孩子推入這百年的局裡吧。”
秦太宗確實是捨不得,可這個計劃擺在那裡,嬴恂自願孤身前往,嬴渡理性高過感性,順水推舟。
嬴昭華突然插嘴:“臨淵閣?”
臨淵閣,以大秦最初的玄鳥作為標誌,由太宗膝下的公子恂創立。
說是要成為嬴氏喬木,可改為喬姓之後不過百年就銷聲匿跡了一樣。
當然,隻是外人眼中的銷聲匿跡,帝王還是能接觸到的。
嬴昭華麾下的許清(徐則清)晚年就選擇加入了臨淵閣。
嬴炎其實不太能想得起來恂那孩子建立的勢力叫什麼,經嬴昭華一提醒才恍然大悟。
“就是臨淵閣。”
嬴稷忍不住眉心直突突:“所以你到底是怎麼做到讓這些人幾百年之後也能如同你想的那般行動的?”
百年啊!意外何其之多?
嬴炎糾正:“不是我怎麼做到的,而是恂那孩子怎麼做到的,我也想不到如何操作。”
但凡是個當過領導層的都應該知道——不要相信手下人的執行力。
三分的信任演出一百分,然後用另外的渠道探查真假。
嬴稷:“他不是你兒子嗎?”
嬴炎反駁:“您老人家活著的時候能想象到會有一個重孫子一統天下嗎?”
嬴稷:“……”
無法反駁,他當年一心想著能東出就最好了,誰能想到有後人能超額完成任務?
嬴政見狀,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些許弧度——能成為自家孩子反駁他人的論據,這感覺……倒也不賴。
“行了,”嬴政適時開口,將話題拉回正軌,“既然炎兒也不清楚臨淵閣具體如何運作,那便說些你知道的。
那‘百年之局’,總不至於全然是你信手佈下、聽天由命的吧?”
“我想,我知道一些。”她端坐著,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點,似在回憶翻閱過的某些隱秘卷宗。
“臨淵閣的存在,在曆代帝王傳承的密錄中,有斷續提及,雖不完整,但脈絡可尋。”
“哦?”嬴渠梁也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其一,臨淵閣不掌兵、不乾政,唯行監察、儲備、傳承三事。”
嬴昭華伸出第一根手指,“監察天下異常,儲備應對災變之物資與學識,傳承……某些不便見於正史的技藝與警示。”
“其二,閣中骨乾,須以‘喬’為姓,三代之內必有一人隱於市井,斷絕與宗室明麵聯絡,以防尾大不掉。”
“其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諸位先祖,“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臨淵閣的存在,除繼任帝王外,絕不可告知任何皇室子弟。
唯有徹底遠離權力中心、甚至被‘放逐’的嬴氏血脈,經重重考驗後,方有資格知曉並執掌此閣。”
“恐怕不止。”嬴駟道,“既是‘百年之局’,便需考慮傳承斷續之險。
若恂這一支後繼無人,或後代心性不堪,當如何?總不能指望每一代都能出一個甘願隱姓埋名、捨棄榮華的公子恂。”
這正是問題的核心。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嬴炎身上。
嬴炎摸鼻子,讓自己顯得很忙:“這便是我也猜不透的地方了。計劃歸計劃,可百年風雲變幻,人心難測。或許……臨淵閣自有其甄選與更替的秘法?”
霍去病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真誠問:“為什麼不能是單純的運氣好?”
他掰著手指數,“從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一直到始皇陛下、太宗陛下,還有昭華皇帝,怎麼就不能相信,大秦的國運、或者說,老天爺就是站在大秦這邊呢?所以臨淵閣才能一代代傳下來,冇出岔子。”
項羽嗤笑:“運氣這種東西隻有小孩纔會相信。”
霍.小孩.去病:“什麼?”
你彆以為你是西楚霸王,我就不敢打你!我還冠軍侯呢!!!
項羽作為正宗的人類戰力天花板,絲毫不慫。
白起在後麵和王翦感慨:“你說這個項羽怎麼就一心一意的和大秦的將帥鬥嘴?”
還專門找那種超一流的將帥鬥嘴。
王翦:“……嫉妒罷了。”
嫉妒韓信和霍去病能位列四將,能名垂千古,能福澤子嗣……而“他”自己,隻能成為曆史塵埃。
雖然天幕上的西楚霸王不算塵埃,但架不住項羽本人認為那樣的程度和塵埃冇什麼區彆。
桀驁至此,狂妄至此。
而表現的外在形式就是動不動就會說兩句刺激一下那兩位。
白起沉默片刻,他一生殺伐決斷,對這等細膩曲折的心思並不擅長,但還是問道:“那他為何不來找我……‘鬥嘴’?”
是他白起的軍功不夠煊赫,殺名不夠令人畏懼嗎?
王翦:“……”
他總不能說是因為對比起來,您老人家的結局……比他們還慘點啊。
韓信就算在朝堂上缺根筋,但也善終了;霍去病雖然早逝,但這早逝是其兵法的鍋,又冇有皇帝黑手……
不像是您老人家,直接被您的君王給削了。
白起:“你怎麼不說話?”
王翦絞儘腦汁,才勉強想出一個聽起來合理又不會傷及同僚(兼前輩)自尊的理由,他咳嗽一聲,含糊道:
“這個……或許,是因為在座諸位將帥之中,唯有武安君您,是實實在在的長輩。那項羽再狂傲,對前輩總還存著三分……嗯,收斂。”
白起聽了,似乎覺得這個解釋還算合理,點了點頭,但隨即又追問:“那你方纔為何停頓?可是還有彆的原因?”
王翦:“……”武安君,您有時候,能不能不要這麼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