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赫的頭顱滾落塵埃的第七日,鹹陽宮終於迎來了新帝的登基大典。
這是個詭異的日子——明明已是仲春,天空卻陰沉得似要滴下墨來,不見一絲陽光。
欽天監戰戰兢兢地解釋這是“天地感應,新舊交替之象”,嬴昭華聽後隻淡淡說了一個字:“準。”
她不在乎天象。
太廟前的廣場被沖刷了整整三日,青石縫隙裡依然泛著洗不淨的淡褐色,兩側的青銅神獸被擦拭得鋥亮……
寅時三刻,嬴昭華出現在太廟前。
她穿著一身玄黑為底、金線繡山河日月的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旒珠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
這是大秦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景象——女子著帝王冕服,立於太廟之前。
禮官唱喏聲起,蒼老而顫抖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告——天——”
嬴昭華緩步登上祭壇。
祭壇上,三牲已備,青銅巨鼎中香菸繚繞。
嬴昭華從內侍手中接過玉圭,麵向北方。冇有立即跪下,而是抬頭望向陰沉的天穹。
旒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透過珠簾的縫隙,她能看見烏雲低垂。
“朕,嬴昭華。”她的聲音並不洪亮,“今日承天受命,繼大秦帝統。”
冇有冗長的禱文,冇有謙讓的虛辭。直白得近乎狂妄。
搞得禮部尚書眼前一黑又一黑。
按照禮製,新帝登基應當有三辭三讓的程式,應當有謙遜惶恐的言辭,應當……
“跪——”嬴昭華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自己率先跪下,麵向北方,行三叩九拜之大禮。
祭天禮畢,轉向太廟。
太廟內,曆代帝王牌位森然排列。
最末的位置上,新添了秦懷帝的靈位——諡號“懷”,一個意味深長的字眼。
仁慈而短壽曰“懷”,也指人心所向曰“懷”。史官們為這個諡字爭論了三日,最終是嬴昭華硃筆一勾,定了下來。
“父皇。”她低聲說,聲音隻有自己能聽見,“您看,還是我走到了這裡。”
牌位無言。
“您教過我,為帝者,當斷則斷。”嬴昭華繼續自言自語,“兒臣學得很好,是不是?”
將香插入香爐,退後三步,行大禮。
恍惚之間似乎看到了自己阿母。
“昭華,你看,那裡都是男人。但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女子的名字刻上去。”
“可是母後,史書說牝雞司晨……”
“史書也是人寫的。”衛皇後撫摸著她的頭髮,眼中閃著嬴昭華當時看不懂的光芒,“贏家的人,從來不信命。”
額頭離開地麵的瞬間,所有幻覺儘數消散。
太廟禮成,移步鹹陽宮正殿。這是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接受百官朝賀,正式登基。
百官早已分列兩側。
文左武右,依照品級依次排列,一直延伸到殿門外。所有人都低著頭。
嬴昭華轉過身,麵對百官。
內侍總管趙常侍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傳國玉璽——那方用和氏璧雕琢而成、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的鎮國重器。
“跪——”趙常侍的聲音響徹大殿。
百官齊刷刷跪下,甲冑碰撞聲、衣袍摩擦聲、壓抑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拜——”
三叩首。
“再拜——”
再三叩。
“三拜——”
“即日起,改元‘定鼎’。”嬴昭華緩緩開口,“朕承天命,統禦四海。望眾卿同心協力,共扶社稷。”
定鼎。定天下之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