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華對數學非常感興趣,更重要的是還非常有天分。
白樊隻覺得自己撿到寶貝了,三年來傾囊相授,大有要把所思所想所學全部教給這位公主的意思在裡麵。
愣是把嬴昭華逼出了厭學情緒,每日都是進氣少出氣多的可憐模樣。
蔫巴巴的。
白樊都不好意思對她太過嚴苛了。
他艱難的思考了一會兒,道:“公主殿下?要不……您歇歇?”
嬴昭華果斷拒絕:“不要。”
開什麼玩笑?厭學歸厭學,她說了不學了嗎?!
不久,秦懷帝的關注就接踵而來。嬴昭華作為最大受益方,是感受最明顯的。
嬴昭華私下嘀嘀咕咕:“話說我們家這老爺子乾什麼?過的好好的突然這樣……多驚悚?”
嬴昭華的侍女:“……”
殿下,這樣明晃晃的說是不是有點……放肆?
好歹也是皇帝,老爺子這樣的稱呼……
嬴昭華冇注意侍女的眼神,她不覺得喊自己老爹“老爺子”有什麼不對勁。
抱著竹簡——當年張蒼為了表示格調,而寫出來的《九章算術》原版——直接往自己母後的寢殿衝。
跑了半路,跑累了,扶著膝蓋思索:為什麼大秦的鹹陽宮那麼大?當年修建的時候先祖就冇有考慮過太大會讓人累死的這個可能嗎?
(先祖:啊?有這種可能嗎?不是!鹹陽宮也不大啊!)
“阿母——阿母——”
雖然有點喘,但還是進門聲音超級洪亮的喊阿母。
衛箬忍不住笑,每次看到這孩子活力滿滿的時候她都忍不住的欣喜。
也是這種時候,衛箬才恍惚之間理解了一些母親為了孩子放棄自己人生的選擇——在很多年前的少女時代,衛箬隻覺得她們是蠢的冒泡。
“乾什麼這麼大驚小怪的?”
屏退眾人,昭華撲進阿母懷裡黏黏糊糊:“阿母,老爺子終於不正常了。日子過的好好的,突然就對我那麼關注,他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就算是聽過好多遍,而且陛下也默認了這個稱呼,衛箬現如今聽到也還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因為你阿父終於下決心要降大任與昭華了啊。”衛箬神色莫名,一下一下捋著孩子的頭髮:“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嬴昭華撇撇嘴:“我記得這個好像是儒家的理論,哪個沽名釣譽的想出來的胡言亂語?”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就一定要受苦?
人生在世何其無常?
不強調萬一遇到困境了應該如何調整心態來應對,反而一味的強調隻要吃了許多苦就一定能成功??
哪家好人是一味吃苦吃成功的?
衛箬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半晌才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敢說?這話要是傳出去,那些儒生怕是要在宮門外跪成一片了。”
大秦的最後選擇的依舊是儒家這一條路。
不得不承認,儒家確實是愚民的一把好手。
比如這個勞其體膚理論,聰明人都知道是愚論,真信了那就一點成功的可能性都冇有了。但是為什麼社會上普遍觀念就是隻要你肯吃苦就一定能成功?
——國家需要。
當年秦太宗和秦文帝父子兩代人聯手把儒家上上下下來了一場絕對的換血,可以說一百多年的時間內把整個當時的所有儒生全部給優化了個乾淨。
重點培養法家,隻有法家人才能進入大秦高層,然後讓法家人治國用儒……這操作也是六。
虧得法家對待君主出了名的能屈能伸,要不然非要搞出什麼事不可。
嬴昭華不以為然地蹭了蹭母親的衣袖:“我又冇說錯。阿母您想,若是吃苦就能成功,那天下最成功的該是那些終日勞作的農夫、那些饑寒交迫的流民纔對。可事實呢?”
嬴昭華當然接觸過最底層的百姓!
臨淵閣喬家就是皇家和最底層百姓的“橋梁”。
“老爺子”這個稱呼也是跟著臨淵閣小輩下鄉支教的時候知道的。
她坐直身子,眼睛亮得驚人:“白師傅教我數學時說過,萬事萬物都有其規律。成功需要的不是盲目吃苦,而是找準方向、用對方法。就像解方程,若是連基本公式都弄錯了,再怎麼絞儘腦汁也是徒勞。”
衛箬若有所思:“那依你看,該如何?”
“應該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明其心智,強其筋骨,富其學識,廣其見識’纔對。”嬴昭華信手拈來。
“就像阿父現在突然關注我,若我真信了那些‘苦其心誌’的鬼話,整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那纔是真的要壞事。”
她說著突然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所以我決定了,阿父給什麼我就接什麼,該吃吃該喝喝,該學學問就學學問。他要看我有冇有擔當,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舉重若輕。”
昭華冇有違反法律——將一句話解讀出不同意思纔算是違法,直接將一句話改了,變成不同意思這叫創新。
更何況,法律這種東西理論上講是規範了大秦上下,可實際上,皇子皇女這種階級的隻要不是特彆過分的觸及到刑法,都無所謂。
“你說得對。”衛箬輕輕握住女兒的手,“大秦的公主,原就不該被任何教條束縛。”
嬴昭華反手抱住母親,聲音悶在衣料裡:“所以阿母就彆擔心了。不管阿父在謀劃什麼,我都會好好的。畢竟——”
“我是嬴昭華嘛。”】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明其心智,強其筋骨,富其學識,廣其見識!”這纔是對的!多少古裝劇還在宣揚“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陳舊觀念?>
<也不對,這話是對是錯全看悟性和家庭條件。本來求穩就是人的天性。
有一些家庭冇有條件給孩子“明心智、強筋骨、富學識、廣見識”,那能怎麼辦?隻能求穩然後讓孩子吃苦唄。>
<各個階層有各個階層的活法,最底層百姓確實是吃得苦中苦最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