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炎。”嬴政的聲音不高,“汝,因何不樂?”
難不成是覺得一統天下不值得欣喜?
刹那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嬴炎。正準備繼續“教導”王翦的白起停了手,麵壁思過的嬴駟也悄悄側過了半邊身子,就連還在為趙姬和嫪毐之事心塞的嬴子楚都看了過來。
嬴.收拾爛攤子的那位.炎:“始皇陛下功蓋三皇,德超五帝,開創亙古未有之偉業……不會自己猜不到吧?”
那爛攤子收拾的他都想上吊了!
現在居然還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哦?”嬴政眉梢微挑,“朕觀汝之神色,倒更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忍言之事。”
“噗——”正在喝水的嬴稷差點嗆到,他唯恐天下不亂地插嘴,“小炎子,快說說,是不是後麵我大秦出了什麼敗家子?比如……學那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了?還是出了個隻知道鬥雞走狗的昏君?”
嬴炎:“天命無常,盛極而衰亦是常理。”
他這話說得含糊其辭,但“盛極而衰”這個詞,足以讓在場的聰明人們心頭一沉。
他才第三代啊!!
第三代和他們講盛極必衰是常態??
張行之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試圖打圓場,乾笑道:“主君的意思是,居安思危,居安思危!陛下開創基業,後世子孫自當兢兢業業,方能保江山永固。”
解釋的前言不搭後語。
嬴政不再逼問嬴炎,隻是那眼神愈發幽深。轉而看向天幕,平靜地下令:“繼續。”
天幕似乎聽懂了他的命令,光芒流轉,新的字跡開始浮現——【求仙&巡遊】
畫麵中,始皇帝的身影愈發威嚴,也愈發孤獨。
帝王派遣無數方士東渡求取長生仙藥,龐大的車隊旌旗招展,一次次巡遊天下,刻石記功。
“長生?”嬴稷嗤笑一聲,“我這曾孫,什麼都好,就是這點……嘖,看不破啊。”
自己晚年也追求過延年益壽,但看到後代如此執著,還是忍不住吐槽。
嬴駟終於從麵壁處轉回身,摸著下巴:“追求長生倒也無妨,隻是……看這架勢,耗費恐怕不小吧?民力如何?”
他畢竟是經曆過商鞅變法,深知國力民力重要的君主。
嬴渠梁和商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集中力量辦大事是秦製優勢,但若帝王慾望無度,這“力量”被濫用,後果不堪設想。
空間內的氣氛不知不覺變得有些沉悶。
而嬴炎下意識地握緊了拳,幾乎不敢去看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畫麵——那些、兄弟姊妹的離世。
他冇見過,甚至給他們修建的陵墓修好了之後遷墓都冇有去看。
——你讓他如何能接受那麼多兄弟姊妹破碎的殘骸?
張行之悄悄挪到他身邊,低聲道:“主君,穩住。”
嬴炎苦笑,他真的怕幾位老祖宗尤其是上麵那位千古一帝,會承受不住這斷子絕孫(字麵意思)、江山傾覆的打擊。
也怕……自己會受不住。
當時,要是冇有和父皇吵架,一氣之下前去南海郡就好了,他在鹹陽,在父皇身邊,如何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如何不悔?
就在這時,天幕上的景象開始變化,出現了秦始皇晚年時,身體日漸衰敗,卻更加依賴方士丹藥的場景……
嬴政本人的臉色也微微沉了下來,他似乎預感到,自己追尋長生的執念,或許正是某個巨大悲劇的序曲。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畫麵流轉。
晚年的始皇帝,依舊威嚴。
方士們進獻的丹藥看樣子金光閃閃,龐大的巡遊隊伍耗費著驚人的民力,刻石記功的文字……
空間內一片寂靜。
先前因一統六合而生的歡騰早已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預感。
追求長生是君王的通病,但如嬴政這般執著且動用舉國之力的,確實罕見。
嬴稷收起了玩味的表情,喃喃道:“政兒……何至於此。”
嬴渠梁眉頭緊鎖,看向商鞅,低語:“律法雖嚴,可束民,難束君心啊。”
商鞅沉默不語,他製定的體係賦予了君王至高無上的權力,但這權力若失控,反噬亦將驚人。
嬴政本人麵無表情地看著天幕上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對“長生”的渴望,看到了那隱藏在威嚴下的、對生命終點的……忌憚。
這種感覺很陌生,被如此直觀地剖析出來,令他極為不適,但他依舊維持著帝王的鎮定。
就在這時,天幕畫麵陡然一變!
不再是巡遊的盛況,而是一處行宮(沙丘宮),氣氛壓抑。秦始皇病臥榻上,形容枯槁,與昔日判若兩人。
他強撐著病體,正在書寫著什麼——那是一封給長子扶蘇的詔書。
——關鍵來了!
然而,畫麵並未展示詔書全文,而是快速掠過。
緊接著,中車府令趙高那張恭順實的臉龐出現了——他與丞相李斯在陰暗處密謀。
隨後,詔書被篡改,“賜死”的字眼觸目驚心!
“矯詔?!”白起霍然起身,殺氣四溢。他一生忠於君王,最恨這等宵小行徑。
將領們也紛紛變色。
李斯本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天幕上那個與趙高合謀的自己。
他……他竟然參與了謀逆?!這怎麼可能?!
“李斯——!”是嬴政。
李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張口欲辯,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空間為證,他無從抵賴。
空間內一片嘩然。
篡改遺詔,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逆之罪!而更讓他們心驚肉跳的還在後麵。
天幕畫麵再變:
使者攜偽詔抵達上郡,仁厚卻剛直的公子扶蘇,在痛哭之後,竟毅然拔劍自刎!
蒙恬被囚,最終亦被迫害致死。
而鹹陽宮中,昏聵的公子胡亥,在趙高的操縱下登上了帝位!
“扶蘇!!”嬴政終於失態,猛地向前一步。他寄予厚望的長子,竟如此輕易地、因為一道偽詔就自儘了?!這愚蠢的剛烈!
“胡亥?怎麼會是胡亥?!”嬴駟也傻眼了,“這小子看起來就不像是個能擔大任的!”
嬴稷氣得直拍大腿:“蠢材!扶蘇也是個蠢材!怎麼就信了?!還有李斯,趙高!亂臣賊子!該殺!該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