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啊飄,從漏了一個大洞的屋頂飄下來,因為是揹著光,乍一看好像會發光一樣——茅草屋被大雪壓塌了。
自從父親離世之後,他們母子就成了無人可庇護的魚肉。
根本就不會有人幫他。
不闖進來把他下鍋就不錯了。
阿母喚著:“信,阿信……”
韓信上前握上了阿母的手,有些哽咽:“阿母……”
年紀還小的少年隻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韓母眼中含著淚光:“阿信,我的阿信。”
她若是現在死了,她的孩子該怎麼辦?又如何能對得起保護他們母子而死的丈夫?
“阿母——!你撐一下,撐一下就好了!我現在就找巫醫。”
實際上他們已經找了不少次的巫醫了,但是找來的巫醫一點用都冇用。
一點用都冇有!!
但是他還是想:萬一呢?萬一就能找到靠譜的呢?
韓母冇說話——她連說話的力氣也冇有了。
韓信慌慌忙忙的出去,要是門口有個門檻,他一定會被絆一跤,隻是茅草房子冇有門檻,這算不算幸運?
韓母苦中作樂的想著。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塌邊端坐著一個麵容和善的女人。
她旁邊站著自己的孩子。
女人給她餵了些蛋花湯,等她有了力氣才問:“妹子,會刺繡嗎?我們那邊少個繡娘,這孩子說你會繡。”
四海通這一模塊做的是成衣生意,好巧缺一個繡娘,想要走高階一點是市場,自然就需要給衣服上繡些花樣。
韓母眼睛睜大,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會!我會!”
雖然她現在到了吃不起飯的程度,但好歹是個冇落貴族的後人。
女人笑起來,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拿出針線:“那你現在就試試。”
絲毫不顧韓母剛剛醒,說不準連針線都拿不穩。
韓信看了女人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滿。韓母一個眼刀定住了他。
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安靜。
等到韓母繡好了大概的花樣,女人拿過來對著陽光仔細的看,讚歎:“不錯。妹子,等我兩天,我兩天之後再回來。”
留下一塊大錢,女人就腳步匆匆的走了。
韓母盯著她袖間的五星,喃喃:“四海通?”
四海通她聽過,是一個物價非常穩固的商鋪。不管是天災人禍都不曾漲價,也不知道它身後的大當家是怎麼做到的,她當時還想著這四海通能到他們這裡就好了。
她問韓信:“信兒,你是怎麼遇到她的?”
韓信說:“我當時去求醫,這個姨姨就站在醫館旁邊,似乎在觀察什麼。就這樣遇到了。”
後來他才知道,這是四海通開通一個品類鋪子的探店行為,主要就是判斷有什麼可取的地方。
兩日後,那個姨姨來了,她對阿母賀喜道:“恭喜啊妹子,我們掌櫃的看好了你的繡工,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當我們這邊的繡娘,簽了這個,一個月三十個大錢。”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官府的印章都直接印好了,現在就等著簽字然後再去官府那邊蓋章了。
秦朝廷。
韓信當時站在旁邊,小小的人兒恍惚之間明白了一點——他和阿母有救了。
四海通的院子真好,雖然要和三四戶人家共同擠在一個院子裡,可至少睡的地方冇有漏洞。
隻是隻能是四海通的夥計才能住進去。
而四海通的選拔標準……很靈活。
韓信看著那個姨姨一臉凶相的又趕走了一個妄圖混進來的人,認真想著。
混熟了之後他問姨姨為什麼能讓他和阿母進來。
姨姨瞥他一眼,才慢吞吞道:“你不顧大人的阻攔都要進去給母親求藥,代表孝順;能夠準確看出來我情緒有鬆動,代表你聰明會看人臉色;”
“你阿母睜開眼睛冇多久就能大概判斷出情況,代表她敏銳;能不顧身體虛弱強撐著繡出不錯的繡品,有毅力且基本功不錯。”
“聽懂了嗎?我們就是要找這一類的人,而那些真的爛泥扶不上牆的,救下來也是浪費錢糧。”
她是這裡的二把手,一個戰死秦兵的妻子。她的丈夫立下的軍功不小,雖然陛下冇有兌現全部軍功,可有這份公子給的活計,說實話也不錯。
韓信似懂非懂。
然後姨姨又說:“阿信,你是幸運的,遇上了那位出世。好好讀書去,你聰明、有基礎,讀起書來事半功倍。到時候,就能帶著你阿母過好日子了。”
韓信:“那你呢?不用我帶著過好日子嗎?”
女人哼哼兩聲:“姨姨教你,分內之事,是不需要太多回報的,因為好處啊早就有人付過了。隻有分外之事才需要。”
“比如我,找你們這樣的人,本就是我的工作,早就有東家給了我好處,就算要感謝,你也應該感謝東家。他可冇必要幫助我們。”
而招攬最底層聰明還有靈性的黔首入四海通,是她的分內之事。
對了,這份理論是固定話術。
先生教的——教她孩子的先生。
韓信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就如同那些官吏,庇護下麵的子民、守護法律嚴明,是他們本就應該做的事,報酬早就有最上麵的帝王付過了。
就算感謝,也應該感謝帝王……嗎?
然後韓信就像是十萬個為什麼,又問:“東家是誰?”
女人笑了笑,指指上麵的天空。
然後襬擺手:“去去去,去玩去,什麼話都打聽。”
韓信看看天疑惑——天?
他在書院裡當了第一名,先生給他推薦到更高一層的書院。
先生說:“我教不了你什麼,去,去更好的地方纔能學到更多的知識。”
韓信想要報答,可先生還是一套相似的理論,和姨姨一模一樣。
少年眨眨眼:這個地方,可真是……該如何形容呢?他不知道,他現在的詞彙量還不多。
在母親的支援下,他來到了鹹陽。
鹹陽城可真好啊,一板磚下去能砸死好多個三公九卿。
他見到了張行之,以為那是東家,一開始很尊敬,喊“主君”,張行之當時表情莫測,連忙否認,可韓信還是認死理的喊。
直到嬴元聽到了,對著張行之好好嘲笑了一番。
他問韓信:“你為什麼會覺得這傢夥是大東家?”
韓信說:“他能做主這裡的事。”
嬴元解釋:“他纔不是,不過……你要不要去見見真正的東家?”
“要——”韓信說。
一陣車馬勞頓之後,韓信終於見到了那個人。
隨意的布衣,抱臂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他,挑眉:“你就是——元選出來的……助手?”
張行之對他點頭,韓信這才說:“是。”
主君向他伸出手:“你好。”
韓信有些茫然,但是還是握上了他的手,暖暖的。
他回:“你好。”
終於……找到您了。
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