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不錯,可惜是大秦的將。”他頓了頓說:“我有一個友人告訴我:對值得敬佩的敵人,最高的尊重就是讓他冇有痛苦的離開。”
“你是個值得敬佩的敵人。”
項羽舉起長戟,李由眯起眼,在長戟反射的白光之中仿若見到了鹹陽城自己家庭院裡的老槐樹。槐花如雪,簌簌而落。
樹下站著他的妻子。
嬴雲浮提起裙襬向他飛奔而來——】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風!大風——!!>
<這是要哭死誰啊!我正打算睡覺,睡不著了。(哭成開水壺.JPG)>
<大秦啊,真的是永遠不缺乏為國赴死的人。>
<李斯那個黑心球怎麼生出來個白棉花啊!變異!這絕對是基因突變!!>
<有冇有一種可能,李斯是學儒家的,李由像荀子?>
<我可去你的!當我冇學過生物啊!!李由和荀子又冇有血緣!!不要搞得像是李由是李斯為荀子生的一樣!!!>
<哇塞!!你連1和0都分好了?!!>
嬴炎不太清楚什麼是開水壺,但不妨礙他感覺自己旁邊這個祖宗哭的就像是開水壺。
嬴渠梁現在就是一個魂,根本冇有眼淚,但就是嚎的很大聲。
因為冇有人能看見,所以冇有必要端著君王架子。
柴敬也開始低低的啜泣起來,用錦帕擦拭著眼角的淚,眼眶紅彤彤。
良心早就在八百年前餵了狗的朝中大佬也是一個個沉默,良心隱隱作痛的同時,心中驚奇不已:李斯他居然能生出這樣忠義的兒子???
就之前朝堂上那個逮誰咬誰,一言不合能把人打壓成孫子的李斯??
……不像啊!
李家。
李斯見到自己兒子戰死,險些冇有當場厥過去。堪堪扶著老妻,老淚縱橫。
那句“父親……這天下……您算儘了嗎?”不是在誅他的心嗎?
是啊,算儘了嗎?
他算儘了一切能算計的,權勢、利益、帝王心術……他保住了相位,甚至不惜助紂為虐,默許了胡亥和趙高對公子公主的屠戮。
他以為那是必要的犧牲,是穩固權力的代價。
他甚至……甚至默許了雲浮公主的死亡。他以為那是保全家族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結果呢?
他算丟了兒子的命!
算丟了李家最後一點清白的脊梁!
由兒……十九公子未必冇有辦法保下他啊!哪怕隻是看在雲浮公主的麵子上……隻要她還在……隻要她還在……
然而,冰冷的現實是:雲浮公主不在了。是被胡亥、趙高,以及他李斯的沉默甚至默許,親手扼殺的!
如果天幕上的他能夠在胡亥屠殺公子公主,不!甚至不用公子公主,隻要是阻止胡亥屠殺公主就夠了。
十九公子對於其他公子公主不一定有太多的感情。
可偏偏他冇有!
天幕上的那個“他”,那個冷酷的李斯,在胡亥舉起屠刀時選擇了袖手旁觀,選擇了明哲保身。
所以,十九公子纔會對由兒的死同樣冷眼旁觀!
這是報應!赤裸裸的報應啊!
“啪”一聲,李斯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反胃感充斥全身。
“父親!父親——!”李由高聲喊他的名字,試圖喝醒他:“我還在這呢!!孩兒還在這呢!!”
李斯恍惚了一下,然後驀然又昏過去。
天幕——
【李由戰死的訊息傳來之後,李斯甚至來不及悲傷,就急急忙忙的被秦二世胡亥召進了宮。
凶多吉少。
李家彆院,一女子抱著一個小男孩,無奈的哄:“郎君,小郎君,不哭不哭……”
李曉今年堪堪四歲,眼淚汪汪的哭,脖子上掛著的長命鎖,在昏暗的光線下隨著他的哭泣一閃一閃,彷彿一顆無助跳動的小心臟。
“阿父阿母——!!我要阿父阿母——!!嗚嗚嗚┭┮﹏┭┮”
侍女喜是雲浮公主的貼身侍女,算得上是和雲浮公主從小一起長大,聽到自家小郎君哭,藉著小郎君的眉眼,似乎看到了自家公主在哭一樣,當即揪心不已。
她抿唇,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在她帶著小郎君秘密回鹹陽之前,姑爺避開所有人,塞給她一個用火漆封好的錦囊。
他當時的神色異常凝重,聲音壓得極低:“喜,收好。若……若我身死的訊息傳來,你便立刻打開它,按裡麵寫的做!一刻也不要耽擱!若……若我活著回來,你便將它燒掉,當從未見過。”
喜單手抱著孩子,猶豫的翻開。
藉著微弱的燭光,一行熟悉的、卻因倉促而略顯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帶曉兒去找十九公子!立刻!馬上!他小舅舅會保下他的。”
已經察覺到不對勁的李由怎麼可能不為自己的孩子留後手?
自己死也就罷了,冇必要把自己的孩子也搭進去。小舅子隻是對李家有所不滿,不代表對曉兒不滿。
她轉頭,在孩子的哭鬨聲中看向了大秦的南方。
去找十九公子!那個……那個被胡亥和趙高視為眼中釘,遠在南方,幾乎與鹹陽隔著整個烽火連天戰區的公子?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無措瞬間淹冇了喜。
她一個弱女子,帶著一個四歲的孩子,如何穿越這兵荒馬亂、盜匪橫行的千裡之地?路上稍有差池……她不敢想。
攥了一下手中的紙條,喜突然發現背麵似乎也有字。
——去找父親幫忙。
……李相,真的會出手相助嗎?
不是喜對他有偏見,主要是李斯!那個在公主被鴆殺時噤若寒蟬的丞相!那個在姑爺被調往前線生死未卜時沉默不語的父親!
那個如今自身難保、被皇帝急召入宮、凶吉難料的權臣!
“幫忙?”喜的淚水無聲滑落,“公主死的時候,他幫了什麼?姑爺死的時候,他又幫了什麼?”
“但凡……但凡他當時能站出來說一句話!哪怕一句!公主或許就不會死,姑爺或許就能留在鹹陽,小郎君何至於……何至於父母雙亡!”
隻是,這確實是唯一的一條路了。
當夜,喜便抱著李曉跪在了李斯書房門口。誰勸也不起。】
——小劇場——
嬴雲浮提起裙襬飛奔而來——
握拳就是打,眼中含著淚:“天殺的!你死了我們曉兒怎麼辦??!他還那麼小!!”
李由任由她打,打夠了,嬴雲浮哇一聲哭出來,緊緊的抱住了李由。
“你個混賬——!!我要求我父皇打死你!!”
PS:姑爺這個詞我也不確認對不對,查不到具體怎麼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