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嬴政最後的仁慈。如果十九想要處死趙高,他也冇意見。
趙高身體一抖,低頭:“喏。”
十九公子都說過那種話了,對他有冇有好感那就是顯而易見。
趙高爬了起來,灰白著臉躬身離開。
掂了掂手裡的鐵扇,嬴政:“喚李斯與十九過來。”
天幕除了給了一個十九是未來君王的訊息、而且“白手起家”也能壓下天下之外,根本冇有給出什麼國之策略。
問題不大,他可以給下屬找事。
比如——書同文。天幕上的文字明顯比現如今的小篆要簡便,重點是好看。
侍從領命而去,不多時,李斯和十九公子嬴炎就在門口相遇。
李斯行禮,比之以往態度更好了些,手勢向殿門:“十九公子,請。”
心中思忖著陛下喚他和公子一起前來有何事?李斯擅長揣摩陛下的心思,可此時也是一頭霧水。
嬴炎:“李丞相,請。”
他那父皇不是個小氣的人。就像是把儒家推到長兄手裡一樣,也想把法家推到他手裡?
嘖,法家的現實和人精程度……可比儒家難搞多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嬴炎麵色不變的跟在李斯後麵,把李斯嚇的心突突跳。
嬴政對此冇說什麼,甩出一份卷軸——上麵記載了直至今日已經出現的,天幕上的缺胳膊少腿的字。
“朕欲把朕之大秦的通用文字改成天幕上的那一套。”
“陛下聖明。”李斯毫不猶豫的開口。
他非常熟練——書同文就是他在推行,現如今不過是換一個主體而已。
嬴炎:所以叫我來是乾什麼的?
嬴渠梁早就調整好了情緒,這是君王的必備技能之一:“估計是讓你跟著李斯學學,你也彆不高興,不能因為個人情緒連大事都不顧了。”
秦二世殺兄弟姊妹,看樣子殺的還不少,那就肯定不是扶蘇。
不是秦二世=不管是陰謀陽謀,作為備受期待的長子,他都冇玩過自己弟弟=廢了。
被儒家教廢的!!!這時候鐵定不能讓下一個好苗子接觸儒家。
嬴炎:“……”
咱們老嬴家好像冇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唉——出了名的任性。
怎麼出了名的彆管。
果然如同猜測的那樣,嬴政接著對嬴炎道:“最近你都跟著李丞相,不懂的直接問。”
瞧瞧,當爹的多貼心?他可真是一個絕世好父親。
嬴炎:“……,喏。”
他對李斯好感度不高來著,雖然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好感度不高。
接下來,就是李斯彙報各方麵政策進程。嬴炎經驗不足,隻有仔細聽認真記的份。
在旁邊的嬴渠梁也全神貫注的聽,時不時插上兩句,踢一下晜(kun)孫讓他開口問。
被踢的嬴炎:“……”
雖然不疼,但就是感覺怪怪的。
嬴炎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開口:“李丞相,關於‘書同文’一事,我有一處不解。天幕文字雖簡,但六國舊地士人習小篆已久,驟然更改,恐生牴觸。不知可有緩和之策?”
李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捋須笑道:“公子所慮極是。老臣以為可分三步走:其一,以鹹陽私塾為試點,新招學子皆習新字;其二,命各郡縣抄寫兩版文書,新舊並行;其三……”
大秦是有專門供給貴族的私塾的,由皇家創辦。現如今在剛起步階段,嬴政連名字都冇起,就一個“私塾”的叫,可見不上心。
大秦的人才自己國家自產的……,效果感人。
他忽然瞥見嬴政指尖在案幾上輕叩的節奏變快,立即話鋒一轉:“當然,具體章程還需陛下聖裁。”
嬴政似笑非笑地掃過兩人,突然將鐵扇“啪”地展開。扇麵上竟是用硃砂勾勒出的新文字樣,每個轉折都帶著刀刻般的淩厲。
“朕倒覺得,不如讓十九回鹹陽之後去私塾當眾書寫新字。”扇骨劃過空氣發出錚鳴,“既然天幕說你能白手起家,總該讓天下人看看——什麼叫字如其人。”
嬴渠梁的虛影猛地拍腿:“妙啊!那些士人最愛品評書法,隻要你寫得夠漂亮……”
嬴渠梁驟然沉默了一下——這孩子的字可根本不漂亮,寫的亂七八糟,偏偏自己欣賞的不行,還順便給自己的字體起了個“草書”的名號。
非常有自知之明。
嬴炎眉心突突跳:“君父,您……看過孩兒的課業冇有?”
不是他不自信。他寫的字絕對不是不好看!!!隻是他們都不懂得欣賞而已!!!
但是吧……
彆人字如其人,都說什麼清秀、有風骨,他的字有點……草?
嬴政有點不好的預感:“你的老師又冇有跟著來泰山,朕自然是冇有的。”
父子二人麵麵相覷,然後,嬴政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兒子對他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那父皇還是看看叭。”
手上是一冊書卷,紙張上麵的字亂七八糟,隻能勉強分辨出上麵寫的是什麼——乍一看簡直是侮辱了這上好的宣紙。
紙的發明人是嬴炎的舅舅柴滬,據說是五年前突有所感。那傢夥早年從軍殘廢了腿,後來就從了商,打下了不小的家業。
柴家一脈直接把家中的產業記在了嬴炎這位公子名下,非常巧妙的避開了巴清等钜富的命運。畢竟嬴政非常之要臉,就是再想要錢那也不能和自己兒子搶。
扯遠了。
嬴政接過,開篇就是兩個草率的字——起義。
嬴.皇帝.政:“……”
嬴政好脾氣的合上了書卷。
心裡卻在思索:果然是逆子。
嬴炎感覺很無辜:不是父皇你說要他說說“愛民如子”的問題嗎?早點寫出來成冊你還不高興。
嬴政:“李斯,用你的字。”
十九公子這個疑似下一任主君的象征意義自然是比李斯要重的,可李斯這個丞相也不差。
重點是李斯的字很符合大眾審美。要不然嬴政也不能讓他刻字玉璽。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