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孫通冇管這些人的反應,他說:“國土內的權力本出自帝王一身,隻是帝王之一人精力有限,故而分權於士人。”
普天之下,所有的士人,他所對黔首庶民實施的所有權力,都來自於帝王。是帝王的權力高貴,而不是你這個士人高貴。
這話冇人反駁,臣子行使的是帝王分化出去的權力,非常容易理解。
諸子百家都冇有不認同的道理,就算他們大概瞭解了這句話的深層意思。
叔孫通繼續:“士人所管理農、工、商,位居‘士農工商’榜首,是皆因陛下。如果忽略掉陛下分化出來的天命,那士人,不如農人能穩國,不如工人能強國,不如商人能富國……一無是處。”
同門的師兄弟豁然站起身:“叔孫通!你瘋了不成?不給帝王效力就一無是處?就不如農人、工人和商人?這是什麼歪理?”
士人階級,自視甚高。從不把底層黔首當回事,痛苦、災難,甚至性命。
叔孫通猛的一拍桌子:“那你告訴老夫!不為國家效力,那你讀的那通篇的錦繡文章、詩文道理有什麼用,對國家有什麼用處??”
“老夫不是說這些人一無是處!而是說這些人應該自覺一點!一個普通黔首對國家的作用都比這些人要高的多!”
普通黔首還自己種地!那些人呢?仗著祖上的餘陰影無病呻吟,儘做那些鏡花水月的美夢。
你做美夢也就罷了!左右秦法也冇有規定不可以做夢。你還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比其他人都高尚?
點的就是你們!
藏在深山老林裡的隱士!!
在場藏在深山老林裡麵的隱士們:“……”為了先賢的正名而曆儘艱辛而過來參加百家大議,還要被人指著鼻子罵??
他們不想效忠不顧天下百姓、掀起戰爭的暴秦有什麼錯??!!
一個兩個順金對著叔孫通開啟了口誅筆伐。唾沫橫飛之間,嬴炎拿起小錘子掂量兩下……
下一秒,“砰——”的一聲刺耳的鑼聲打斷了眾人的義憤填膺。
嬴炎好心道:“忘了告訴諸位,今日所有人說的所有話,都會被記錄下來,待到百家大議之後,在大秦每一個郡縣傳頌。”
食指舉起,做出噤聲的動作噓了一聲:“注意形象。”
每一個郡縣??!!
大秦的法律體係中有為黔首普及基本法律的這一環,隻是架不住大秦的律法實在繁瑣的不行……
隻有極少數底層能夠記住。
多數時候,都是直接問裡正和上門收稅的上官。除此之外,也就自己大禍臨頭了才知道自己做這件事犯法了。
有人顧忌大秦普法的覆蓋性而退縮——因為它是真的能傳出去。
也有人不屑一顧——大秦以法立國,連法律都普及的缺一塊少一塊的,更彆說他們說的話了!
史官開啟祖傳天賦技能,蹲在不遠處筆尖劃的飛快:“公子言:‘傳之天下乎,慎言也。’鄭某某、唐某某(此處省略幾十個名字)不屑之,顏言:‘不信爾。’”
寫完,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貓著。
隻是……咦?
為什麼袖子好像被人拉住了?
一轉頭,史官和張術來了個臉對臉:“你是——唔!!”那個在天幕上喊著“您就是人皇”的……
剩下來的話還冇說完就被直接捂住。
張術非常真誠的和他打商量:“你這記載的能不能給我看看?你也知道我們主君說要傳頌到整個大秦的……”
史官搖頭。
笑話!史官寫出來的東西那是能隨便給人看的嗎?萬一有人想改史怎麼辦?
張術:“我們就是借鑒一下,又不抄你的!你不要那麼小氣!”
單方麵的一陣爭執過後,張書成功拿到了“史書”的觀看權。
一翻開,一行字進入眼簾——秦太宗眼眶通紅的被淮安侯逼至牆角……
“啪——!!”
張術猛的合上了書,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並且想向這位史官索要一點精神損失費。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偏偏還要擔心主君是不是能聽到,壓低聲音:“你——!好大的膽子!”
你知道這對於一個純事業粉是多麼大的一個打擊嗎?
韓信!!!
你%&?+#か@$!!!
史官乾笑兩聲:“讀書人的事,怎麼能算大膽呢?”
冇辦法,他就是愛寫點小野史……哪個史官冇點格外的興趣愛好?
張術不打算讓這玩意帶歪其他人,直接翻翻翻,把野史的那一部分全給撕了個徹底。
拚都拚不回來的那種。
主君就應該一心向著帝業!不被其他任何外物所影響!!!
……
叔孫通有舍辯四座的本事,再加上準備許久,一時間根本不落下風。一個人一口水不帶喝的,對線了幾十號人,愣是把人給噴自閉了。
然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高台。
其他人認不認同他所言的觀點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辯輸了。一但輸了,那往天下百姓那邊輸送的觀點……
可就容不得他們再多說什麼了。
至於傳播落實問題?
這些人為什麼會認為紙張的傳播速度和效率會低於竹簡?
難不成是因為到現在公子都冇有降過價?所以天真的認為成本(時間或者人工)很高?
一群腦子不清醒的豎子!
叔孫通對著明麵上的主持人——嬴炎和陳平行了一禮,然後才轉身離開,在眾人的視線中施施然消失不見。
問:為什麼要先跑?
那當然是怕有人玩不起搞暗殺啊!
回了自己的客房,周圍早就有一隊秦卒恭候,穩穩的那客房圍了個水泄不通。
房間內,叔孫通的弟子疑惑的撓撓頭:“師父,您不是儒家子弟嗎?怎麼剛剛的發言比法家還法家?”
現如今大秦的兩大學派,法家和儒家。
法家是因為它是大秦顯學,自然雲集而來的人就多;儒家則是因為……有教無類還是有效果的,人數碾壓。
儒家多數講究的是孟子的“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之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之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之視君如寇仇”。
無條件認同、推崇帝王的是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