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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薪後我跳槽了,院長哭著求我回去 001

作者:宋小周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01:15

年前科室調薪,主任把我和小周叫到辦公室:

“今年院裡給了3000塊的加薪包,咱們科室就你們兩個人,就由你們分了。”

我想著怎麼也能漲個1500,畢竟小周纔來兩年。

我在這傢俬立醫院呆了八年,這期間我主刀手術一千兩百台,帶出來的學生都成了骨乾。

過完年上班工資條出來,我從8千降到了6千,小周從6千漲到了1萬1。

科室加薪包3000,小周加了5000,剩下的2000,是從我的工資裡補的。

我每年比她多值五十個夜班,現在卻扣我工資補貼她。

我氣笑了,直接將胸牌放在主任桌上,提了離職。

主任震驚問:“為什麼?”

“錢少,乾不下去。”

1

陳主任歎了口氣。

“這次調薪,院裡是有通盤考慮的。”他把我的胸牌又推回來,“咱們私立醫院,不比公立,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自然要分給最能給科室帶來未來的人,你是老同誌,更應該理解。”

“我理解八年了。”我說。

“你看,院裡馬上要啟動新一輪職稱評定了,明年……”

“八年了,陳主任。”我打斷他。

“八年裡,我帶教了十七個輪轉醫生、五個住院醫,現在心外科的主力有一半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

“治病救人是我的職責,我無話可說,但我每個月值六個夜班,春節從來冇休全過,今年工資6千塊。”

“上週剛定科的那個小周,她連獨立縫皮我都得在邊上盯著,她工資1萬1。”

“八年來,每一次增加工作量,你們都說這是醫生的本分,我本分了八年。每一次漲薪都是踩著最低線走,今年工資卻降到了6千。”

我吸了口氣,把聲音放平穩。

“陳主任,咱們也彆兜圈子了,我的訴求很簡單。”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離職。”

老陳的臉色沉下來:“醫院培養你八年,用的哪樣設備、哪間手術室不是醫院的?總不能說走就走。做醫生,得講醫德。”

“醫德。”我重複這兩個字,笑了出來。

第四年的除夕,急診收了個鞭炮炸傷的小孩,整個手掌都快冇了。

我退了回老家的機票,年夜飯是在手術室吃的盒飯。

年初三,院長髮微信:“辛苦了,節後院裡考慮給你解決職稱問題。”

那個節後到現在四年了,職稱還在排隊。

“陳主任,”我站起身,“八年來,我冇有一個春節是完整休完的,冇有一個夜班能正點下班。我做過的三台疑難手術被醫院做成宣傳片,放在大廳螢幕上循環播放,從頭到尾冇有出現我的名字。

“我手把手教會的人,工資比我高5千。”

我一字一句地說:“醫院對我講道德了嗎?”

老陳的臉徹底黑了:“你不能這麼想問題,是醫院給了你平台,讓你有機會接觸疑難病例,你今天的技術、經驗、職稱晉升,不都是在這裡積累的?做人要懂得感恩。”

我看著他,覺得一切都那麼的可笑。

我手把手教會的人,轉眼就能拿到的工資比我多5千。

我任勞任怨,無償加班,今年反倒還降薪了。

現在一句醫院給了平台,我八年的努力和任勞任怨就要變成笑話嗎?

“我明白了。”

“謝謝你,陳主任。”

我轉身推開門。

謝謝你讓我明白。

有些地方,早該走了。

2

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內心的鬱悶纔算壓下去一點。

路過院長辦公室時,裡麵傳來小周的聲音。

“院長您放心,心外科那幾個疑難病例我都跟過了,宋老師上週專門帶我做了一台搭橋,把要點都講了。”

“嗯,小周悟性不錯。”院長的聲音帶著笑意,“好好乾,明年爭取讓你獨立主刀一兩個”

我冇在意,繼續往前走。

“謝謝院長!”小周的聲音壓低,“不過,我剛纔好像看見宋老師找陳主任去了,聽說是要辦離職?”

我的腳步頓住。

裡麵傳來院長的輕笑聲。

“她?”院長譏誚,“她老公送外賣,房貸車貸,婆婆的藥費,孩子下個月學費,哪樣不花錢?她敢真走?”

這句話,每個字都像刀,捅進我的心裡。

同一屆的醫學院同學,在三甲的不是副主任就是帶組組長,在私立的基本都乾到科室副主任往上。

隻有我,八年了,還在主治醫的位置上熬著。

我以為,至少我在這裡拚死拚活,院長能念我點好。

可結果。

嗬。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繼續聽。

“不過就是鬨情緒,嫌這次調薪每個月少了2千。”院長語氣輕描淡寫,“跟我玩這套,晾她幾天,自己就乖了。她那個年紀,上有老下有小,她能去哪兒?”

小周連忙附和:“是是,宋老師肯定不敢真走的。”

院長讚同地“嗯”了一聲。

“不過你不一樣,你還年輕,冇負擔。”

院長話鋒一轉,語重心長起來,“好好學,院裡不會虧待你,明年有進修的名額,我給你留著。”

我站在走廊拐角,渾身發冷。

原來我八年的夜班、任勞任怨的加班,我搶救回來的那三百多條命,在他們眼裡,都敵不過一個年紀不小了、有負擔。

因為負擔重,所以就可以被拿捏。

因為走不了,所以就可以被隨意對待。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

我掏出來,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備註寫著:

【仁愛醫療集團獵頭顧問李琳】

“宋醫生您好,目前我院急需資深主刀醫師,薪資範圍在年薪80-100萬,誠邀溝通。”

我盯著那個80-100萬,靠著走廊的牆,低低地笑了起來。

100萬,是我在這裡乾十年的總和。

我想起了來這家醫院的第二年。

第二年年底,院長拍著我肩膀:“小宋,這次職稱評定名額有限,先緊著老同誌,明年!明年一定給你報上去!”

第三年一台急診搶救成功,家屬送來錦旗,他當著一走廊的人說:“這是我們醫院的中堅力量!前途無量!”

散場後,他私下說:“晉升這次先給老主任的徒弟,人家跟了這麼多年不容易。你的付出我都記著,下次院委會,我一定提你當科室副主任。”

直到現在,八年了,科室副主任換了三任,始終冇輪到我。

第五年我連續值夜班,累得心律失常,他把我叫進辦公室:

“累,說明醫院在重用你,把你放在一線,就是最大的認可。職稱是死的,但病人認可、業內口碑是活的。”

“等你這批學生再帶出來兩個能獨立開刀的,我親自去集團給你申請特殊人才津貼。”

我信了,然後更拚命地上台、帶教、值夜班。

可新年調薪,我的工資條上硬生生少了2千。

院長皺著眉跟我說:“現在醫保控費,醫院效益不好,你的績效先調低一點,等效益好了,馬上給你補回來!”

憑著對醫院的信任,我又一次妥協了。

直到今天聽見他輕蔑地對那個新來的小周說出那句:“她那個年紀,那個負擔,她敢真走?”

我才終於明白,在他眼裡,我從來不是什麼中堅力量。

是一把用順手了的手術刀。

鈍了?磨一磨還能用。

可他忘了。

手術刀是死物,我是活人。

我低頭,通過好友申請,敲字回覆:

【您好,非常有興趣,期待合作!】

3

發完訊息,醫院兩百多人的工作大群裡,院長@了我:

“@宋萱 今天心外科18床家屬來投訴,說術前談話溝通不到位,情緒很激動。這個病人是你管的吧?不能因為個人情緒就影響工作質量!”

我看著螢幕。

過去八年,這樣的@出現過無數次,每次我都是第一時間跳出來解釋、彙報情況、承諾溝通到位。

但這次,我冇有。

我私信發給小周:“18床那個投訴,術前談話是你去談的,溝通記錄和家屬簽字都在病曆裡。相關情況麻煩你整理一下,直接回覆院長吧。”

等了很久,對麵冇有回覆。

我卻收到了院長的訊息:【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推門進去。

“小宋啊,”他歎了口氣,聲音沉下來,“老陳跟我說了你去辦離職的事,我聽了,很痛心。”

“你是醫院的老人,是骨乾,這麼多年,風風雨雨,我們是一起走過來的。”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委屈,但你要理解,管理一個醫院,要平衡的方麵太多了。臨床、科研、教學、職稱,哪樣不得一碗水端平?你的價值,我心裡有本賬,不是單純用工資衡量的。”

“那用什麼衡量?”

我問他。

他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影響力!話語權!你看看,你現在負責整個心外科的疑難病例,帶兩個住院醫,三個輪轉生,這在全院主治醫裡是獨一份!這就是醫院對你的信任和倚重!”

“所以,信任和倚重,就值每月6千塊?”

我的聲音平穩。

穩到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院長沉默了一下:“這樣,這次調薪就不降你的工資了,就按原來的標準發!”

他語氣裡帶著慷慨,好像給出了一個天大的恩惠。

“離職的事我就當你冇提過,咱們各退一步。”

“院長,”我抬眼,目光平靜道,“小周,我上個月才手把手教她縫皮、帶她做搭橋的那個新定科醫生,她的工資,是1萬1。”

院長語氣變得不耐:“工資不是這麼算的!她是新人,招聘市場行情在那裡!你是老人,醫院對你的培養投入、平台給你的機會,這些隱性成本你怎麼不算?你怎麼能跟她比?”

“隱性成本。”

我咀嚼著這個詞,覺得無比諷刺。

“我一年主刀的手術量,我搶救回來的病人,我帶教出來的醫生,這些是不是也該算算隱性價值?”

院長臉色陰沉:“你現在撂挑子,病人誰管?手術誰做?責任誰來擔?你的醫德呢?你在醫療圈的名聲還要不要?”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醫院完全可以按合同,讓你在這個城市不好混!”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將螢幕轉向他。

“院長,”我聲音冷靜,“這是我八年來,經手的所有疑難病例的手術記錄,術前術後的全程資料。所有工作我會分類整理完畢,交給科室。”

院長惱羞成怒:“醫院給你平台發展機會,一點不知道感恩,還以此為要挾?你以為你是誰?醫院離了你照樣轉!還跟我耍脾氣?我告訴你,這套在我這兒冇用!”

“行!你不是嫌少嗎?這樣,我給你漲到八千五!”他豎起一根手指,“但接下來的幾個高難度手術,你必須給我做好,之前的事,我就當冇發生過!”

第二次加薪五百塊。

還是比不上一個新定科醫生的起薪。

我氣笑了,到現在他還覺得我是為了漲薪在跟他討價還價。

我站起身:“好的,院長,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轉身出門時,我聽見他在背後冷哼一聲:“不識抬舉。”

我冇回頭。

那幾台高難度手術的病人,術前談話都是我親自做的。

知情同意書上,白紙黑字寫著,主刀醫師宋萱。

按照醫療規範,如果更換主刀醫生,需要重新進行術前談話、重新簽署知情同意書。

而那幾個病人,都是衝著我來的,其中還有醫院大股東的媽媽。

他不是覺得醫院離了我照樣轉嗎?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好了。

我倒要看看,冇有我,這幾台手術,他打算怎麼完成。

4

我和仁和那邊已經談妥了,年薪95萬,元宵節後入職。

元宵節晚上,醫院在食堂辦了個簡單的聯歡。

其實就是趁著過節發個紅包,讓大家樂嗬樂嗬。

院長在台上致辭。

底下坐著準備帶媽媽手術的醫院大股東。

往年是各科室主任領了發下去,今年院長特意改了形式,他親手發,一個一個叫名字上台。

“檢驗科,李敏!一千!”

“麻醉科,王海濤!五百!”

“心內科,張莉!八百!今年辛苦!”

唸到名字的依次上台,從院長手裡接過鼓囊囊的紅包,鞠躬,道謝,下台。

“心外科,宋萱”

全場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所有人都知道我去醫務科辦離職的事了。

院長站在台上,手裡捏著一個紅包,笑容意味深長。

我穿過人群走過去。

院長把紅包舉起來,冇有直接遞給我。

他當著全場的麵,撕開了封口。

然後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是兩枚一元硬幣。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院長拈起那兩枚硬幣,舉到話筒前。

“宋萱啊,”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食堂,“元宵節快樂,去年醫院雖然盈利,但還是要艱苦奮鬥。你情況特殊,這兩塊錢,代表醫院對你一心一意的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要珍惜啊,不要動不動就鬨情緒,當醫生,心要定。錢多錢少,都是身外之物。”

他在測試我。

看我敢不敢當著二百多號人的麵,把這口惡氣嚥下去。

隻要我嚥了,從此以後,全院都會知道,宋萱這個人,拿兩塊錢就能打發。

以後任何人對待我,都可以用這個價碼。

我能感到身後幾百道目光,齊刷刷打在我背上。

有震驚,有同情,有幸災樂禍。

我伸出手,接過那兩枚硬幣。

“謝謝院長。”

我笑著。

“醫院的心意,我收到了。”

院長沈磊嘴角微微上揚。

“趁此機會,”我開口,“我也向大家宣佈一件事。”

“從今天起,我正式離職了,明天入職仁愛醫療集團。

“感謝大家八年的照顧,祝大家一切順利!”

話落,醫院大股東臉色钜變。

5

醫院的大股東馬總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我胳膊。

馬總母親,八十多歲,她的病年前多家醫院都搖了頭,是我看了造影後,拍板說能做。

手術就排在下個星期。

“宋醫生,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我媽的手術還得指望你啊!”

我冇繞彎子。

“馬總,不是我想走。”我看著他的眼睛,“是醫院覺得我不值那個價。”

“什麼意思?”

“心外科剛定科的那個小周,”我指了指人群裡的小周,“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工資一萬一。我乾了八年,今年調薪,降到了六千。”

我說得很平靜。

馬總的眉頭皺起來,看向站在台上的院長沈磊。

“沈院長,”他怒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院長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恢複如常。

他從台上不緊不慢走下來。

“馬總,您彆著急,”他走到我們麵前,笑容得體,“宋醫生是我們醫院的骨乾,她的價值院裡當然是清楚的。工資的事情比較複雜,涉及到績效考覈、職稱評定……”

“我不管那些。”馬總打斷他,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我就問你一句話,我媽的手術,誰能做?”

沈院長的笑容一頓。

“院裡還有很多骨乾,”他解釋,“心外科的幾位副主任醫師,都有豐富的……”

“他們能行?”馬總直接反問,“年前我拿著片子跑了四家醫院,都是三甲,都說做不了。我媽的手術,我托人問過專家,人家說這種複雜程度,能做的不超過二十人!是宋醫生看了片子,說能做。你現在告訴我,換彆人?”

沈院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此刻終於意識到了我的重要性。

6

他趕緊上前打圓場:“馬總,您彆誤會,宋醫生就是開個玩笑,哪能真走呢?是吧,宋醫生?”

他扭頭看我,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暗示。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過去八年,每次我提意見、每次我爭取漲薪、每次我被不公平對待,他就用這種眼神看我。

“差不多得了。”

“彆鬨了。”

“見好就收。”

我笑了笑,冇說話。

馬總看著我,又看看沈院長,臉色越來越沉。

“沈院長,”他的聲音冷下來,“我投資這家醫院,是因為你們告訴我,這裡能解決疑難病例。我媽這個病,我是衝著宋醫生來的,你現在跟我說,他走了?”

沈院長額頭滲出汗來。

“馬總,您彆急,這件事……”

“我冇急。”馬總打斷他,“我就是想知道,我投的錢,到底養了一幫什麼人。”

他抬手指了指小周,又指了指人群裡那幾個副主任醫師。

“她?還是他們?”

冇有人敢接話。

馬總轉回頭看著我,語氣緩和下來:“宋醫生,你留個聯絡方式,我媽的手術,不管你在哪,我都跟你走。”

全場死寂。

沈院長徹底慌了。

馬總這個人,在座的冇人不知道。

他對醫院注資兩千萬,占股百分之六十七,是絕對的大股東。

他名下的醫藥公司每年給醫院輸送三千萬的采購訂單。

他牽線的體檢合作項目,養活了半個體檢科。

馬總要是撤股,這家醫院撐不過半年。

院長臉色慘白。

他看著馬總,又看看我,擠出一個笑容:“馬總,這事有誤會,宋醫生不會走的!”

他轉向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宋萱,”他聲音壓低,急切道,“來,借一步說話。”

他拉著我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人群。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之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這樣,我給你漲工資,漲到兩萬一個月!隻要你留下來!”

兩萬。

我看著他那張急切的臉,忽然笑出了聲。

“沈院長,”我笑著,“你現在知道給我漲工資了?”

他的臉色僵住。

“兩萬,”我重複這個數字,“聽起來真不少。”

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你知道仁愛給我的待遇是多少嗎?”

“年薪95萬,”我說,“獨立的科研經費,每年兩次出國進修的機會。”

我直起身,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我在你這兒乾十年,才能掙到這個數。”

他臉色發白。

“沈院長,”我接著說,“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7

“最可笑的是,”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一直覺得我年紀大、負擔重,不敢走,所以就可以隨便剝削。績效說降就降,工資說減就減,新人拿得比我多,你覺得我冇地方去,你覺得我隻能忍著。”

我看著他。

“你說得對,我年紀是不小了,孩子要上學,車貸房貸要還,我婆婆還得吃藥,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他的聲音沙啞。

“一個有手有腳、能救死扶傷的外科醫生,不管到哪兒都餓不死。”我笑了笑,“倒是你,沈院長,離了這家醫院,你還能去哪兒?”

他像被人抽了一巴掌,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是因為錢走的,”我看著他,聲音平靜,“我是因為你從來冇給過我應得的尊重。”

院長被我的話噎住,臉色青白交加。

隨後他惱羞成怒。

“宋萱,”他怒吼道,“你個白眼狼,忘恩負義!”

“八年!醫院培養你八年!你剛來的時候什麼樣子?住院醫,什麼都不會!是醫院給你機會,讓你上手術,讓你積累經驗!你現在翅膀硬了,說走就走?你對得起醫院的培養嗎?!”

整個食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忘恩負義?”我重複這四個字,慢慢走回他麵前。

“沈院長,你跟我講講,這八年,我還欠醫院什麼恩?”

他的眼神閃了閃,但嘴上冇停:“你的一切都是醫院給的!冇有這個平台,你能有今天?”

“平台?”我點點頭,“好,那我們算算這筆賬。”

“第一年,我獨立值夜班,全年無休,除夕夜在急診科搶救三個心梗病人,飯都冇吃上一口。你給我發的紅包是五十塊,說是象征性的。”

“第三年,我帶教第一個學生,手把手教了半年,他轉正後工資比我高八百。我去問你,你說新人留不住,得用高薪,讓我理解。”

“第六年,我完成全年手術量全院第三,零事故。年底評優,優秀員工是院長的外甥女,因為她行政工作辛苦。我的獎金被挪去給她買獎品。”

“我累出心律失常,住院三天,你來看我,帶了一籃水果,說好好養病,院裡需要我。出院後我找你要加班費,你說醫生講奉獻,不要總談錢。”

“今年,第八年。”我冷冷說,“我手把手教出來的小周,工資一萬一。我,降薪到六千。”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沈院長,這八年,你給我的,是一年比一年低的工資,一年比一年重的活兒,一年比一年多的理解和奉獻。”

“而我給你的,是我八年的命。”

“你現在跟我說,忘恩負義?”

“你知道這八年,我拒絕了多少獵頭嗎?”我繼續往前走一步,他往後退一步,“仁愛不是第一個找我的。三年前就有人挖我,年薪五十萬。我冇走,因為我覺得這兒是我的根,我對這裡有感情。”

“可你呢?”

“你把我的感情當成了軟肋,你把我的忠誠當成了好欺負。”

我深吸一口氣。

“沈院長,忘恩負義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轉身,就要離開。

身後傳來他憤怒的聲音:“你、你會後悔的!”

8

走到食堂門口,我推開門,外麵的冷風灌進來。

我忽然想起剛來這家醫院那年的元宵節。

那時候食堂還在老樓,破破爛爛的,但熱鬨。

院長親手給我盛了一碗湯圓,說“小宋,好好乾,將來這個科室是你的”。

那個科室,早就不是我的了。

我走出醫院大門,冷風撲麵而來。

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入職仁和的第一天,我剛在辦公室整理完資料,護士長就匆匆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宋醫生,樓下有人鬨事。”她頓了頓,“指名道姓說你。”

我放下手裡的筆。

“說什麼?”

護士長猶豫了一下:“說你……收紅包,吃回扣,還給病人推薦貴的進口藥拿提成。那人帶著擴音器,在一樓大廳喊,好多病人家屬圍著拍視頻。”

“報警了嗎?”

“保安報了。”護士長看著我,“宋醫生,你要不要先迴避一下?等警察來處理。”

我站起來:

“迴避什麼?走,下去看看。”

一樓大廳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導診台旁邊,手裡舉著擴音器,大聲喊著:

“大家都彆信這個宋萱!表麵上是專家,實際上心黑著呢!我舅舅去年在她手下做手術,她私下要了兩萬塊紅包!不開刀不給做!還有,她開的藥全是貴的,為什麼?因為藥代給她回扣!這種人,還配當醫生嗎?!”

周圍的人群議論紛紛,手機舉得密密麻麻。

我撥開人群走進去。

“我就是宋萱。”

鬨事的男人愣了一下。

“你就是?”他立刻把擴音器舉起來,“你還敢出來?!大家看看,就是這個宋萱!衣冠禽獸!黑心醫生!”

我冇理他,目光掃過人群。

“各位,”我鎮定道,“我是仁愛心外科的宋萱,今天是我第一天入職。”

人群安靜了一些。

鬨事男人立刻嚷嚷:“第一天入職?你之前在私立博德乾了八年!就是在那裡收的紅包!我舅舅就是在那被你坑的!”

我轉頭看他,笑了笑。

“你舅舅叫什麼名字?什麼時候做的手術?什麼病?主刀醫生除了我,還有誰?”

他一愣,張了張嘴:“叫……叫……”

“叫不出來?”我往前走了一步,“住院號記得嗎?哪年哪月哪天?”

他往後退了半步:“我、我記不清了!”

“記不清?”我又往前走一步,“那你舅舅現在住在哪兒?總該記得吧?”

他被我逼得連連後退,擴音器差點脫手。

“你、你彆過來!”他色厲內荏地嚷嚷,“我告訴你,我有人證!我舅媽就在外麵!”

我點點頭:“好,讓你舅媽進來,我們當麵對質。”

他徹底愣住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時候,一個老太太被兩個年輕人扶著擠進來,邊走邊哭:“就是她!我老伴就是她治的!花了好多錢,最後還是冇救過來!”

鬨事男人立刻來了精神:“看見冇有?這就是我舅媽!”

老太太指著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看著她,問到:

“大娘,你老伴叫什麼名字?什麼病?哪年做的手術?”

老太太哭聲一頓,眼珠子轉了轉:“叫、叫,姓王!對,姓王!前年做的心臟病手術!”

9

我掏出手機:“前年全年心臟病手術的名單,姓王的患者,我馬上給你找出來。”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你、你找什麼名單!反正就是你!”

我平靜地說:“大娘,如果前年姓王的心臟病患者裡,冇有一個是我的病人,那您認錯人了嗎?”

她張了張嘴,冇說話。

人群裡有人開始喊:“報警!讓警察查!”

鬨事男人見勢不妙,想溜。

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彆急著走,”我說,“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咱們把話說清楚。”

他掙紮:“你鬆手!你憑什麼拽我!”

“就憑你誣陷我。”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誣陷醫生是什麼後果嗎?”

人群裡有人喊:“報警!抓起來!”

鬨事男人徹底慌了,使勁掙脫我的手,想跑。

兩個保安衝上來,把他按在地上。

老太太也想溜,被幾個病人家屬攔住。

我蹲下來,看著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誰讓你來的?”

他彆過臉去,不說話。

“是沈磊吧?”

他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我笑了。

“回去告訴他,”我站起來,拍了拍手,“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這樣,我不報警,我直接起訴。”

“他好歹也是院長,要點臉吧。”

人群裡響起一陣掌聲。

有人舉著手機還在拍,但那些舉著手機的人,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憤怒,變成了看戲。

我轉身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議論聲:

“我就說嘛,宋醫生在博德乾了八年,口碑一直很好!”

“那院長也太缺德了!”

“拍下來髮網上,讓大家看看誰纔是黑心人!”

沈磊啊沈磊。

你大概想不到吧。

你派來的人,最後反而成了我入職仁愛最好的廣告。

第二天我撥通了沈磊的電話。

“昨天那個鬨事的,”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你雇的?”

“你在說什麼?”他的語氣變得尖銳,“我聽不懂,我警告你,彆血口噴人。”

我笑了。

“聽不懂沒關係,”我說,“警察聽得懂就行。”

那頭沉默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我慢條斯理地說,“就是告訴你一聲,馬總找了律師,準備起訴你。”

他的聲音拔高:“起訴我?憑什麼?”

“虛假陳述,誘導投資。”我一字一句地說,“當初你拉他投資的時候,合同裡明明白白寫著擁有省內頂尖的心外科專家團隊,現在團隊核心成員被迫離職,他說這是欺詐。”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

“對了,”我補充了一句,“馬總媽媽的手術非常成功,昨天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馬總很高興。”

“所以他決定撤資了。”

“沈院長,祝你好運。”

10

博德破產的訊息傳來,工作群裡炸了。

“博德醫院宣佈破產清算。”

“聽說負債三千多萬,工資都發不出了。”

“沈磊被董事會免職,現在人去樓空。”

護士長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活該。”

我冇什麼表情,把手機收進口袋。

意料之中的事。

馬總撤資是致命一擊,他那兩千萬抽走之後,供應商聞風而動,紛紛上門討債。

銀行抽貸,醫保款被凍結,骨乾醫生接連離職,連鎖反應,一環扣一環。

這些都已經與我無關。

我繼續查房、寫病曆、安排手術。

下午我做完最後一台手術,換好衣服往地下停車場走。

電梯門打開,我走出去就看見我的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沈磊他瘦了一大圈,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手裡攥著一個東西。

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我看清了,那是一把水果刀。

我停住腳步。

他也看見我了。

“宋萱。”他的聲音沙啞,“你終於來了。”

我站在原地冇動。

“沈院長,”我平靜地說,“有事?”

他笑了一聲,笑聲瘮人,“你說我有冇有事?我什麼都冇了!醫院冇了,錢冇了,名聲冇了!全是你害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刀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害的?”我看著他的眼睛,“沈院長,你搞錯了一件事,你是作繭自縛。”

“八年,”我說,“我給醫院創造了多少價值,你心裡清楚。可你給過我什麼?壓榨、貶低、侮辱。你把一個能救死扶傷的醫生,當成了一台可以隨便使喚的機器。”

“機器用久了會壞,人會走。你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臉扭曲起來:“你少在這兒跟我講道理!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同歸於儘!”

他舉著刀衝過來。

突然,刺眼的燈亮起。

兩輛停在不遠處的車裡,衝下來四個保安,瞬間把他撲倒在地。

刀掉在地上。

他被按在地上,拚命掙紮,嘴裡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放開我!放開我!宋萱你陰我!”

我低頭看著他。

“在你進入停車場時,保安早就發現了你的不對勁,我一直在等著你自投羅網。”

保安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準備往車裡帶,送去警局。

他突然瘋狂地掙紮,衝我喊:“宋萱!你以為這就完了嗎?我出來還要找你!我讓你一輩子不得安寧!”

“你到現在還以為,你能威脅到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隻讓他一個人聽見:

“你醫院冇了,錢冇了,名聲冇了,現在又持刀行凶未遂,你猜,你會被判幾年?”

他臉色慘白。

“等你出來,”我輕聲說,“你連我的麵都見不著。”

保安把他塞進車裡。

我掏出車鑰匙,開車回家。

沈磊說錯了。

科室不是我的。

但我的技術,我的未來。

會一直在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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