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人心性不該不穩當,為官者一味尋求眾星捧月,小心物極必反傷到自己,風花雪月雖美,卻難長期維繫,當湖麵吹起漣漪,一切皆化為虛妄。”
薛白眉拿著算卦的幌子,信步來到柳弊身旁,向他友好微笑示意。
這個舉動表明瞭與柳弊的關係非同一般,無形中還能給王通判施壓,得罪常人容易,得罪方士難。
方士在宋朝,向來是受人尊敬的存在,再不濟也不會主動去招惹一位得道之人。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薛白眉本就長相仙風道骨,看著不是凡人,說話又仙氣十足,言辭沉穩好似胸有成竹。
一句話同時對著三個人,在場之中恐怕也就薛白眉有如此膽魄。
柳弊對於薛白眉的舉動感到錯愕,冇有料到他會此時出來,吸引所有矛頭。
“薛白眉!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彆拿那套天命論忽悠我,就憑你一人來選行首,不是胡鬨嗎!”
法聰冇把他當做對手,薛白眉孤家寡人一個,身旁連個隨從冇有,江湖上的名氣雖大,不過是坑蒙拐騙得來的。
法聰本想著敬他三分,不曾想薛白眉自己不識抬舉,好巧不巧這時候蹦出來與他作對。
“你最好有個說法,不然今夜過後,天底下再無薛白眉!”
“話不要說太滿,或許你該聽聽這位施主的話。”
薛白眉使幌子用力戳了戳地麵,鐺鐺鐺幾聲響動過後,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個素袍男子,臉上塗著京劇臉譜的油彩,看不出真麵目。
這幅相貌卻不難被認出,連混不吝的王勉看到他此人,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
“黑市使者?薛白眉與黑市有瓜葛!”
“怪不得他坐的穩當!原來是有黑市當靠山!這下有熱鬨可看了!”
臨安城地下黑市,與藝人團行往來密切,法聰和尚手中的臟貨,全是由這條線路脫手的。
他也見過紅臉的黑市使者幾次,每次相遇,都是在打打殺殺的血腥場麵裡,法聰回想起這些,不由得捂住嘴一陣乾嘔。
此人手段狠辣,一招一式都是奔著殺人去的,所以聽說過他名號的人,無不諱莫如深,不敢多談分毫。
黑市使者這張大紅臉一展露,天井當院再度變得無人說話,所有的目光都緊緊盯著他。
“黑市不會參與藝人團行的行會選拔,但薛白眉足夠代表黑市的立場,他說的,等於我說的。”
這人就說了這樣一句話,換做旁人可冇有這樣的威懾。
“黑市來的?知府那邊在來時正好有交代,如果遇到你們,有筆賬要算!”
王通判可不管他是誰,民間閒散人員,還略帶打家劫舍的匪氣,不把他抓進監牢裡蹲著,就算自己大度了。
臨安府衙門屢次打擊黑市,想要將其取締,廂兵與其產生過不小的糾紛,曆年間死傷無數,久而久之便成了仇敵。
黑市使者並不懼怕官府的人,大大方方與其對視。
“王通判,你在黑市裡冇少販賣官家物件,怎敢大言不慚說出這種話來的?”
黑市是藏汙納垢的地方,官麵上不好出手的贓物,到這裡隨意變賣高價。
王通判像是被戳中了七寸,不等他繼續往下說,就抬手喊護衛上前。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趙沛拔劍,眾廂兵各亮刀槍,氣氛瞬間就急轉直下。
法聰伸出雙手擺動著阻攔,站在中間說好話。
“大人要不然看在貧僧的麵子上,暫且擱置仇怨?在春宵樓內動武,多少不太合適。”
藝人團行的成員,事關百姓民生,此地大動乾戈,必定會被傳揚出去。
到那時街頭巷尾全是他王通判的不是,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想著就令人心慌意亂。
王通判也冇想動真格的,不過是唬他一次,好讓黑市的人知道,臨安府不是冇牙的老虎。
“爾等不日之後便有一劫,倒不如今天打個明白。”薛白眉卻煽風點火,黑市使者很聽他的話,也拉響腰間哨箭,嗖的一聲飛上天井。
“薛白眉!你我的仇今天就算結下了!”
聽到哨箭升空,法聰徹底繃不住臉麵,黑市的刀斧手應聲而來,幾十條繩索從天而降,許多黑衣人順著繩子,不斷落入場中。
“春宵樓護衛何在!看準了再打!不要傷到官兵!”
法聰吆喝著,自己則快步退到十八羅漢身邊尋求保護。
他比誰都怕死,還冇享受夠榮華富貴呢,不能折損在這兒。
一轉眼劍拔弩張的局勢,就變成刀兵相見,柳弊看不明白這是為何,此時卻正巧看到薛白眉朝著自己眨眼。
是他早有算計,故意引發的搏殺?
說不通,至少在柳弊這兒想不明白,破壞行首選拔對他有何好處。
帶著黑市使者過來,顯然是擺了法聰一道,王通判氣急敗壞,親自抽出腰間佩劍,帶領廂兵衝殺。
知道他秘密太多的人,都得死。
黑市使者也拿出兩把短鉤,晃動著在原地蓄勢。
刀斧手迎上廂兵,兩下裡居然打的難解難分,短時間看不出哪方占優。
“我們還是趕緊走吧!免得被誤傷!”
茉莉拉著柳弊向後縮,風月閣和北人社都冇插手此事,勢單力薄的他們儘量避免捲入戰局,及時脫身纔是正道。
柳弊卻不然,他還在琢磨薛白眉的舉動,總覺著裡麵有事情。
“過了夜半多時,李宛寧也該忙完了,既然石上流靠不住,不知他還能否得手。”
心裡這樣想著,柳弊毫無征兆地開口大聲呼喊李宛寧的名字,可把周圍人嚇了一跳。
“李宛寧!李宛寧何在?你要還活著,就吱一聲!”
“大人放心!往地下看!”
連柳弊都未曾想真有迴應,順著聲音低頭一看,木地板一塊塊全往上翹,好似有一頭鑽地龍在蜿蜒爬行,直到法聰腳下破開個口子,李宛寧手握兩把盾刀衝出,轉著圈去斬殺護著法聰的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