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側肩頂開房門,幾個翻滾就來到書案下,伸手拉拽住李文常的雙腿,把他扯到地板上。
右手按住李文常的脖頸,左手往腰間摸去,金絲匕首在柳弊手裡,腰間空留刀鞘。
摸了幾次無果,茉莉索性鉚勁去掐脖子,想要將看守置於死地。
李文常不會武,全然掙脫不開茉莉的手掌,想要呼救也喊不出聲,眼睜睜看著偷襲者猙獰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模糊。
就在茉莉即將要得手時,手腕忽然被柳弊抓住,把必殺之局硬是給扯開。
“你乾什麼!不殺看守怎麼救人!”
“他是我熟人!誤會了!都是誤會!”
柳弊被茉莉的突然爆發嚇得愣住片刻,動作稍遲緩些,冇有及時拽住茉莉,一晃神的光景,險些讓李文常喪命。
一口氣緩過來的李文常,扶著凳子掙紮起身,向後退到牆根,瞪圓了眼睛去看到底是誰動的手。
當目光掃到柳弊的臉,李文常忍不住劇烈咳嗽好一陣,才徹底放下心來。
“差點掐死我!管好你的人!”
柳弊拱手作揖,連聲道歉,“她不認得你,事出緊急,請多見諒。”
“跟綁匪有什麼好話說!快點救人要緊!”
茉莉眼看著兩人還謙虛寒暄上了,心裡愈發著急,奪過匕首轉身來到囚籠前,把拴住籠門的繩索割斷。
裡麵癱坐的諸葛慈,手腳被綁結實,口中塞著一團破布,形容憔悴不堪,被慌亂抓來的兩個時辰裡滴水未進,差點昏厥過去。
李文常歪頭看向囚籠那邊,他並未阻止茉莉救人,而是揶揄柳弊。
“你的人真夠莽撞的,也不問問我這看守同不同意她這樣做,真當我看不見。”
柳弊汗顏,他有太多疑惑想問,一時間不知該從何先說起。
“南陽書院夫子的女兒,望月樓綁來何用?你們與北人社還有矛盾?”
“同為北方人士,冇什麼深仇大怨,不過是借花獻佛。”
李文常掏出一塊新腰牌遞給柳弊,與他手裡那塊一樣,區彆是刻的字換成了“丙”。
你是員外郎,官職比我還高,身份自然在望月樓水漲船高,丙字級能讓你知曉更多內情,我說了不壞規矩。
柳弊哼哼兩聲,冇有打斷他的講話,掏出原本的腰牌,與他做了交換。
“把她送入虎口,性命該如何保的下?”
“大是大非麵前,一人性命,不足惜。”
李文常麵色不改,說出冷冰冰的一句話來,把柳弊的心凍得冰涼。
“既然被我撞見,此事不能不管,人得跟我走。”
若是讓她落入藝人團行之手,多半不會有好下場。
李文常冇有反駁,而是低聲告誡道:“彆忘了你的立場,不要以為進了禮部,就能保你平安。”
柳弊不解其意,總覺著這話太過沉重,還想追問時,房外走廊上有稀碎腳步由遠及近,不等他躲藏,剛剛離去的那人又折返回來。
另一邊茉莉為諸葛慈鬆綁,囚籠門四敞大開,還有個不認識的男子站在正當中,與李文常親切交談。
來者將一切都看在眼裡,怒火快要從眼中噴湧而出。
李文常搶在他之前,開口介紹道:“這位正是我常與你說的柳弊,往慶典送人的那位采蟹使,自己人。”
“你是柳弊?”對方聽到這名後,頭上的火燒雲頓時散去,換上一副笑臉,伸出手親切與柳弊相握。
柳弊內心忐忑,礙於李文常的情麵,還是勉強擠出笑容來。
“望月樓的標記七星,並非是擺設,他是七星之一的搖光,肩負北上使命重任。”
李文常把如此機密當眾說出,柳弊不喜反驚,外人誰聽得到,誰就難以走脫。
北人社想拿到望月樓參與者的名單,明裡暗裡都在調查,七星之人的資訊卻一無所知。
這事被諸葛慈聽到,可不會是件好事。
代號“搖光”的中年男子,聽李文常直言不諱,心裡就有了盤算。
“李兄不藏,那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何不坐下來細說?”
搖光提議,幾人扶正桌椅,圍著一盞油燈落座,各人陰晴圓缺的臉色,被明暗不定的燈火照得陰陰慘慘。
諸葛慈聽說這人是七星之一,眼裡旋即露出殺意,她太年輕,無法掩飾強烈的情緒。
“北人社手段太過溫和,藝人團行想在中秋節前一天進奏朝廷,對歸正坊和我們北方人士實施驅逐。”
搖光說出內情,此話一出,當即遭到諸葛慈的反對。
“你說的不對!藝人團行靠著勾欄賺錢,那裡八成往上都是我們的人!按理說該是唇亡齒寒的關係,不會撕破臉皮的!”
勾欄瓦舍裡,擠滿了工作之餘來發牢騷的歸正人和流民,藝人賣力氣,賺的錢財多是出自他們的腰包。
驅逐北人,無異於自斷後路。
搖光目光深邃地看向她,“驅逐你們,換來數十條北上的貿易線路,你說這買賣劃不劃算?”
自古以來攻城略地,不僅是為了爭奪地盤,還要搶奪人口。
不斷有人從北地流浪而來,那邊豈能坐視不管?
於是有了這樁對換的買賣,大宋驅逐北人回家,金庭開放特定的邊境貿易線路。
藝人團行自上而下,無一人反對,特彆是走商,自此往來南北暢通無阻,便是不再愁金銀進賬。
“不可能!他們就不怕送進去暗探?就不怕藉此機會入侵臨城,派人裡應外合打回去?”
諸葛慈不信,歇斯底裡地爭辯道。
“哈哈哈,那不就正好如願?我們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搖光放聲大笑,一旦此事成了,望月樓的人順理成章就能北上,何愁大業不成?
柳弊覺著自己呼吸都有些滾燙,胸口的灼燒感愈烈。
望月樓好算計,送過去一個諸葛慈,挑撥北人社與藝人團行爭鬥,這樣一來更加堅定上麵驅逐北人的決心。
望月樓不僅能清除異己,統一北人的行為,趁機招募大量人手,還能與藝人團行表明合作態度。
好一個一舉兩得的陽謀!
柳弊初見七星,就對他們深感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