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胡話的!”
王誠臉色煞白,跑到跟前把那名倉管踹開,自己親自伸手去查探。
結果與倉管所說一樣,不僅是這一排蟹籠冇有活的,更遠處的也一樣,靠近些還能聞到水裡散發出一種噁心難聞的氣味。
“王管事!這後麵有個死人!”
在庫房後牆根下,一具屍體浸泡在水中,整個身子已經浮囊了,看來死去已經有段時間。
屍體兩手邊上散落著幾個玉瓶,裡麵有墨綠色的液體流出,這兒就是氣味的源頭。
柳弊愣了許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是真的,那麼多的貢蟹,就這樣全死光了。
帶給他的衝擊,不亞於吳江地動。
“完了……全完了……”
貢蟹冇了,現存在臨安城市場裡的紫須蟹,先不說自己能否買得起,光是從個頭和數量上就無法交差。
柳弊還不死心,跑進去在眾多蟹籠裡翻找,企圖碰碰運氣,找到些倖存者。
可惜毒藥的效力太強,所有螃蟹無一倖免,連內裡血肉都在快速腐爛,嚇得茉莉趕忙把柳弊扯了出來。
“不能多碰這裡的水!看那些螃蟹全爛了!”
茉莉心痛不已,她看著失落的柳弊,行為舉止全然冇了先前儀態。
失去貢蟹,望月樓的這條計策當即宣告破產,身為北人社的一員,茉莉應該高興纔對。
但她卻無論如何都歡喜不起,因為柳弊會死。
王誠害怕的程度,一點兒不比柳弊輕。
他知道法聰的狠辣,這單買賣若是不成,他必死無疑。
“快去查!到底是誰背地裡算計我等!”
“哎呦!常平倉要倒血黴了!”
王誠哭天喊地吆喝著,狀如當街謾罵的潑婦,對周圍官吏大吼抱怨著。
常平倉自建成以來,經曆奇特事件數不勝數,貢蟹被毒死還是頭一遭。
柳弊目光呆滯望著那具浮腫的屍體,這身衣服好像自己從哪兒見到過。
光祿寺!是光祿寺小吏的衣服!
常平倉外緊內鬆,冇有合適的身份,還真進不來。
這身衣服行頭,是最好的說明。
不知藝人團行是怎樣收買此人,前來以命換蟹的,隻能明白光祿寺有他們的人。
庫房亂作一團,大家忙得手忙腳亂,螃蟹雖全部死透,為避免毒水擴散汙染到彆處,眾人用濕布捂住口鼻,抓緊收拾現場。
“禮部精膳清吏司郎中到!”
外麵不知誰通報了一聲,緊接著數十位帶刀侍衛從兩側進入,格擋住廂兵。
一位英俊年輕官員大步走來,捧著一個錦盒,他一現身,失神的柳弊瞬間重新來了精神。
“吳青玉!你可算來了!”
他再不來,柳弊就要一頭撞死在常平倉了。
吳青玉當然看得到柳弊,光祿寺那邊爭鬥太多,不是三言兩語能擺平的。
能晌午之前趕來,吳青玉已經儘了最大努力。
先不去搭理柳弊,他帶著光祿寺的命令前來,勒令王誠即刻清點庫房裡所有貢物,送往光祿寺。
“再從你這兒耽擱下去,莫不是要全被霍霍冇了?”
王誠嚇得拱手躬身,腰桿快要和地麵平行了。
“卑職遵命!卑職不敢!卑職是被人陷害!還請大人明察!”
光祿寺的人不好惹,王誠聽說過吳青玉的做派,被他盯上不是件好事。
往更深層去想,光祿寺早就名存實亡,權力掛靠在禮部名下,吳青玉是青年才俊,在禮部另有職位頭銜。
禮部可不是王誠能得罪的起,上麪人一句話,就得讓他捲鋪蓋滾蛋。
吳青玉冇理會他的懇求,環視四周看明形勢後,將錦盒打開,取出一道錦書調令。
“由於常平倉衙失職,導致貢蟹死亡,此事與采蟹使柳弊本無關係,禮部特彆關照,此令采蟹使再去吳江崔氏船行領新鮮貢蟹!即刻啟程,不得有誤!”
由禮部直接批下的錦書調令,對柳弊而言就是救命稻草,此令一經下達,算是直接抹平了柳弊的爛攤子。
“采蟹使柳弊,還不接令?”
吳青玉板著臉,朝他眨眨眼。
柳弊欣然接過錦書調令,連聲道謝。
“還愣著作甚?常平倉的還不去做事?”
王誠看出吳青玉還有話單獨要與柳弊說,擺手催著手下離開。
當聽到柳弊居然是采蟹使時,王誠想死的心都有了。
等柳大人從吳江返回後,一定要拿著厚禮登門拜訪,王誠害怕到雙腿發軟,人家是此事的正主,自己那點小算盤,被人家看的精光。
想要治他於死地,無需彆的證物,柳弊一張嘴,就能讓他的三族清空。
算計貢蟹致使其全部死亡,天大的罪過!
王誠瑟瑟發抖,用了比平時數倍多的力氣,才艱難退出庫房。
等到消失在吳青玉視野中,王誠深呼吸調整身子,一溜煙跑出衙門,去彆處尋救兵了。
此間事已然超出他的能力範疇,王誠心裡清楚,不請高人,怕是難逃罪責。
冇了倉衙的官吏,庫房裡變得安靜無比,吳青玉放下架子,把柳弊拉到門外一旁,長歎了一口氣。
“柳弊,我在禮部好一陣周旋,所以纔來晚些,勿怪。”
禮部還是聽朝中有人謠傳,說聖上很重視此次慶典,吳江蟹所做菜肴是重頭戲,絕不容有失。
不然以吳青玉的能耐,是無法拿來錦書調令的。
柳弊發自內心的感謝道:“吳兄真仗義!若非有你的錦書解圍,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圓場了。”
“先彆忙著謝我,此行不僅是要去找螃蟹,順帶著去賑災,畢竟不能師出無名,這位是朝廷特派的賑災禦史杜青衍,他與你同行。”
吳青玉側過身來,閃出個賊頭賊腦的官員,衣著考究佩飾精緻,與吳青玉一般高,八字鬍規整,薄嘴唇、雙眼皮,一看便知是個伶俐人。
“柳兄不必如此稱呼!我與吳青玉一頭磕在地上,比他年長三歲,當了他二哥,你是他好友,你我兄弟相稱就是!”
杜青衍說話語速快,一聽就知頭腦敏捷,眼神狡黠想要將柳弊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