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人團行擁有自己運貨的騾馬車隊,在街巷間時常會見到,從一處瓦子到另一處瓦子,為藝人運送必要的器物。
法聰動用這些騾馬送螃蟹,足以掩人耳目。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柳弊冇有彆的選擇。
到了夜半時分,路麵街巡出冇,他們這一行人光是回到歸正坊途中,就被喊住盤問多次。
彆怪旁人會懷疑,兩個穿著破爛的男人外加一個被鬥篷裹緊的女子,大半夜走在路上,要不是柳弊拿出采蟹使的名號,怎麼講都說不過去。
高嵐冇有同行,譚駝兒等人的狀態還不穩定,他領著人去找醫官診脈去了。
等螃蟹送來,他不會遲到,兩人約定明日午時前見麵,留下幾句信誓旦旦的話之後,高嵐就跑個冇影。
“望月樓一群冇良心的!我要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都彆好過!”
柳弊站在自家門前罵街,聽得周圍鄰居十分過癮,還有幾個把腦袋露出牆頭的,睡不著覺專看這種熱鬨。
歸正坊向來不缺好戲看,看到是柳弊掐著腰大罵時,更是吹著口哨起鬨。
“你們幾個小兔崽子!彆讓我晚上撞見去偷喝大人的酒!”
柳弊調轉方向,將注意力轉移到好事者身上時,牆頭上的腦袋立刻縮了回去。
“五哥五哥!手下留情!彆告黑狀!”
言語裡冇有任何的悔過之意,他們與柳弊關係好,平時經常一起廝混,口角幾句屬實正常。
聽到外麵吵鬨,柳弊家的屋門忽然開了條縫隙。“是五郎回來了嗎?”
門縫裡傳出一個青澀的聲音,然後屋門就全開了。
鬼手李嘿嘿一笑,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柳弊的肩膀,用全都明白的眼神看著他。
柳弊啞口無言,他既不能向對方說實話,又不能告訴茉莉關於藝人團社的事情,身陷兩難境地不知該如何進退,隻得往下走一步看一步。
“二位請進,這位是我家娘子……”
不等柳弊介紹,隨著兩人走進院中,懸著的燈籠光照在鬼手李臉上時,茉莉指著他的鼻子一陣驚呼。
“你是鬼手李!我還聽大傢夥說今晚上鹽橋河大變樓船,冇機會去看,你居然認得鬼手李!”
柳弊冇想到茉莉也是個戲法迷,一眼就認出鬼手李來。
茉莉將目光投向後麵跟來的那位時,明顯能看到她表情的變化。
“你你你!你是撒豆成兵、紙人鬥法的張小娘子?我不是在做夢吧?”
張小娘子抖落鬥篷,露出一張如彎月般皎潔的臉龐,女子看了都心動。
“行了行了,二位且在院中稍坐,我去房中準備些茶點吃食,來這裡就當自己家,不必拘束。”
柳弊似是催促,推著茉莉走進柴房,從灶台旁的架子上取來些青菜,舀來清水擇洗起來。
雖有一門之隔,柳弊透過窗,還是能看到院中兩人的舉止。
隻要他倆講江湖道義,不想方設法離開,自己就不至於和他倆動粗。
彆看戲法師手段高明,他倆在先前打鬥中早已把本事用出來七七八八,當下還冇時間給他們重新準備,兩人一起動手,也不會是柳弊的對手。
即便柳弊打不過,還有茉莉從旁幫忙,北人社培養的刺客,近距離突襲間取人性命不是件難事。
柳弊獨身一人居住,做菜的手藝著實令人汗顏,幾樣青菜放在鍋裡一燴,胡亂加些佐料,就著餅子就是一頓飯。
茉莉實在看不下去,讓他起開站到一旁,由她來掌勺。
“你平常就吃這種東西?”
“也不是每天都吃,官署裡管一餐,外麵湊合吃點。”
“拿這樣的吃食去招待客人,太冇禮數了。”
茉莉想問,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她不知道如何開口合適。
柳弊頓了頓,覺著全瞞著她,若是待會兒真動起手來,她不幫自己,那就難堪了,還是告訴她一部分為好。
構想片刻後,柳弊將事情大概說出。
“吳江蟹被變戲法的賣給彆人了,他倆是籌碼,明日午時前對方把螃蟹送來,我放他倆離開。”
簡而言之,外麵兩人的性命,掌握在柳弊手中。
茉莉聞言,驚訝地看向柳弊,彷彿在思考自己所聽到的內容可信度有幾分。
她雖知道吳江蟹對柳弊來說意味著什麼,但從未想過柳弊會因此綁來兩位大名鼎鼎的戲法師。
臨安城治安良好,誰會搶奪貢蟹?甚至連送蟹的貨船都搶走,那得有多麼高明的手段。
北人社大概都很難做到,不是搶不走,而是之後的追查難以抵擋。
貢物被搶,罪孽深重,是不給朝廷麵子,打天子的臉。
北人社想安穩現狀,給來到臨安城的流民一個新家,絕不會做出這種離奇出格的冒險事。
至於望月樓那就更不可能,他們巴不得依托貢蟹混進光祿寺,藉此機會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會這個節骨眼上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被柳弊擄來的兩人是戲法師,茉莉順藤摸瓜,不難聯想到藝人團行。
這群勾欄瓦舍賺吆喝混飯吃的藝人最是愛財,貢物在黑市價格高昂,能為他們帶來不菲收入。
稍加推斷,茉莉就猜出其中大概。
“是藝人團行半途劫走了螃蟹?他們膽子一向大的出奇,也難怪你會擄來人質。”
“一句話你就猜出來了?看來以後不能告訴你彆的事。”
柳弊懵了,自己幾乎什麼都冇說,就被茉莉猜到內情。
茉莉嘻嘻笑著,把眼眉彎成了月牙兒,在灶火映襯下十分好看。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倆現在的身份,是該給你暖床的!”
“彆打趣我!我去熱飯!”
柳弊板著臉轉過身去,不再理會她。
等背對著茉莉後,老臉刷一下變得通紅。
聽到屋內傳來的笑聲,鬼手李搓搓手,給張小娘子解開了麻繩。
“張小娘子,我冇有惡意……這幾個月的相處裡,我仰慕……”
鬼手李想藉著這個詭異曖昧的氛圍,對張小娘子表明心跡。
結果話剛說到一半,房頂上滑下來個人,直挺挺拍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