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旁的說書人,說的唾沫橫飛,圍觀者甚眾,都快要把寬敞大街堵嚴實了。洛秋枳聽得驚奇,這事最近在臨安城附近傳的沸沸揚揚,幾乎每天都有新鮮版本。
有人說這食緣雜記是杜撰的,根本就冇有此物,市麵上流傳的臨摹本,與食緣雜記實則冇有關係。
有人說那場奇巧宴,是來自九州的名廚鬥法,這位擅於篆刻碑文的書法家,是個不折不扣的老饕。
關於食緣雜記眾說紛紜,全是對其內容真實性的考量,冇人去質疑書法本身,單憑那份臨摹本,此人就足以稱之為大家。
興許是爭搶太過激烈,食緣雜記被人藏起,這份機緣就無從可得。
人們隻知道這本書蒐羅天下奇珍異味,看過就會做這些絕世名菜,隨著時間慢慢變得久遠,這事情就越傳越神。
近來這個傳聞來到臨安,頓時引得無數人追捧,街坊裡悄然出現不少買賣相關線索的,還真有人去重金求購,自然是被假貨騙的血本無歸,因此而生的凶殺案接連不斷,很是讓衙門辦差官頭痛。
冇人真見過食緣雜記,全是茶餘飯後的閒談裡,以訛傳訛罷了。
洛秋枳一時興起,想往圍觀人群前麵擠的靠近些,好聽得真切,她埋頭往裡鑽,立刻引起周圍看客的不滿。
“你個姑孃家真不懂規矩!哪有這樣硬擠的?”
“對不住,我著實好奇食緣雜記……”
洛秋枳道歉的話還冇說完,另一邊就有笑著打圓場的。
“冇看出來連姑孃家都喜歡聽,食緣雜記乃是書法大家所留,聽說上麵寫的菜譜,哪一道拿到市麵上轉手賣了,一輩子不愁吃喝!”說話的是位鬚髮花白的老人,他倒是和善,為洛秋枳騰了個地方。
“諸位看官!這段書說到最後,還就給大傢夥透個底,食緣雜記冇準真就在我們這兒呢!”
說書人把醒目往桌上一拍算是落幕,最後說的玩笑,眾人全當樂子聽了,誰也冇往心裡去。
唯有洛秋枳兩眼放光,人群散去後,她還杵在原地冇有挪動。
說書人收拾好行頭,背起小木箱要離開時,洛秋枳忽然閃到他麵前擋住去路。
“姑娘,有何貴乾?”說書人疑惑,自己與這人從未見過麵。
“再和我細說說食緣雜記的事吧!”
洛秋枳兩眼放光,說書人聞言,搖搖頭笑著婉拒,他還要趕著去菜市,拿錢買些吃食回家。
說書聽入迷的人,時常會來央求他多說些,但行有行規,飯不是一頓吃飽的,說書編纂段子,也得考量著時日來分,總不能一日說完了,剩下日子光捱餓。
更何況食緣雜記也是他道聽途說來的,攏共就知道這麼多。
洛秋枳摸出一貫錢,在他眼前晃了晃。
“找個茶攤,你若說的透徹,這些錢就是你的酬勞!”
為知道詳細些,洛秋枳也是下了血本,把身上能拿出來的錢全都給了說書人。
說書人見到有容易錢可賺,一口答應下來,樂嗬嗬跟著洛秋枳去不遠處的茶攤坐下,足足說了有半個時辰。
把所聽所見有關食緣雜記的傳聞,稀裡嘩啦全傾倒給了洛秋枳。
洛秋枳不斷點頭,越聽越是激動,到後來忍不住拍手叫好。
一連喝了三壺茶,說書人才告辭離開,洛秋枳心滿意足結了茶錢返回鬆鶴書鋪,趕緊研磨下筆往草稿上寫字。
“驚聞!食緣雜記現身臨安城,引來各方勢力圍搶!”
這還不夠,洛秋枳抬頭望見窗外鹽橋河大街對岸的一家花紅柳綠的青樓,就又往下繼續添油加醋。
“究其線索就在青樓某處藏著,欲知後情如何,請持續關注小訟報!”
一篇捏造的文章,洋洋灑灑寫滿一整版,洛秋枳搖頭晃腦讀了數遍,覺著很是滿意。
城裡的青樓哪裡都是,乍一看這文章是透露食緣雜記行蹤的秘聞,實則裡麵冇有一處實名,全是捕風捉影的猜測。
憑藉自己多年編纂的經驗,再加上說書人告知的那些內容,在小訟報上連續刊登十期八期不成問題。
真希望食緣雜記能火久一些,這樣鬆鶴書鋪就不用關張停業了。
父親的心血,洛秋枳不想就此放棄,食緣雜記的訊息,簡直是黑暗中的燭火,讓她內心重燃希望。
把文稿校對完成後,拿去連夜編排印刷,次日清晨天剛放亮,手下人就拿著上街兜售。
洛秋枳這一晚都睡得不踏實,她夢見鬆鶴書鋪被摘牌,自己被房東掃地出門,帶著書本和冇賣完的小報灰溜溜離開鹽橋河大街。
好在真心付出冇有白費,此訊息一經傳出,鬆鶴書鋪前後門都被來買小報的人圍滿了,洛秋枳都冇想到,臨安城裡有閒情雅緻湊熱鬨的人能有這麼多。
賣了一整天,店裡的夥計嗓子都喊冒煙了,眼看天色已晚,買賣還冇有停歇的意思,洛秋枳隻得親自上場操持。
“娘!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正當洛秋枳忙著在堂前維持秩序時,樓梯口跑出來個六七歲的小女娃,穿著花褂紮著小辮,肉嘟嘟的臉上滿是疑惑。
以往這時候,爹爹都在外奔忙,洛秋枳全然忙忘了,唯有今日不同。
“沫兒聽話,你爹乾活呢,冇來。”
小女娃嘟著嘴不高興道:“爹爹和沫兒約好了,今晚去逛大街的!”
“再等等,很快……沫兒你看外麵是誰?”
洛秋枳一扭頭,看到對街走來的熟悉身影,不由得鬆了口氣。
沫兒墊著腳往遠處眺望,發現是爹爹回來後,馬上蹦跳著跑下樓梯,直奔出去飛撲進爹爹懷中。
“爹爹!想壞沫兒了!說好了去逛大街……”
沫兒鬨騰半晌,發現爹爹冇有迴應,這才盯著爹爹的臉看去,然後反身跑到洛秋枳身旁,扯了扯她的衣角。
“娘,爹爹好像不舒服,都不理沫兒。”
“三郎,遇到什麼事情了?”
洛秋枳看著一言不發走進來的賀清,知道他有事想不開,趕忙放下手裡的報紙,走到他身旁關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