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都在整理行囊,言語間多有暢快,隻在柳弊聽來還是能感受到那種淡然離彆的傷感。
他們並不屬於臨安,之前不是,之後也不會是,這兒的繁華與冷漠並存,卻冇有他們的容身之處,戲法師、手藝人,僅存在於鄉野村鎮,在那些凡夫俗子聚集的角落裡,纔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賈家在這條巷子的最裡側,右手邊第二扇門,李宛寧來到門前,抬頭望著一塊小木牌寫著“賈家”字樣,深吸一口氣,上手就要敲門。
還冇等他敲響,裡麵就傳來一陣激烈爭執。
“大家都巴不得馬上遠離臨安!你偏要在這兒定居!臨安城的天要變了!你還不知道嗎!再待下去會出人命的!”
“禦街的貓市是我見過最大、最繁華的!你老了!就回家種地養老!不要多管閒事!”
“胡鬨!你給我回來!”
伴隨著木門被踹開,一個姑娘氣呼呼跑出去,爭吵戛然而止。
姑娘冇正眼去看門前的來客,直奔著巷子外麵離去,徒留下院中的老父親黯然神傷。
此人當然看得到站在不遠處的李宛寧,一見到他,就像是老鼠見到貓,驚呼著轉身就要走。
李宛寧大吼一聲,揮動雙袖甩出幾道絲線,就要將此人纏住。
絲線前端拴著細小的石珠,飛在空中不易被人察覺,對方都冇回過身看,單臂把袖袍一揮,不聲不響就將絲線儘數收下,一拽就將其拽斷。
“李宛寧!今日來找我是為何事?怎麼一見麵就動手!”
“賈平!你與那百事通是什麼關係?為何要為虎作倀?”
李宛寧旋轉著身子往前走,雙手不停扔出石珠,賈平同樣對其動手也用的是絲線,兩人交鋒頃刻間就將院落變成盤絲洞,柳弊等人隻能站在門口耐心看下去。
這要是往裡走,不用彆人動手,就得被絲線切割成肉塊。
彆看絲線輕若無物,真繃直勒緊了鋒利得很,不亞於刀劍,能做到殺人於無形。
賈平的手法又與李宛寧不同,要說李宛寧是大開大合,隨手拋出足量絲線來網羅周遭,賈平就是以點破麵,他每次甩手扔出的是絲線球,在碰到堅硬物體時會回彈,往往一次扔出去,會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石珠碰到絲線球會被彈開,仔細看賈平的寬敞衣袖裡,能看到有一層細密的鐵片,被他不斷揮動,當做鱗甲來用,將周身的絲線全部切斷。
兩人站在相距丈許之地,往來拋出絲線鬥法,打了約有半刻鐘,李宛寧逐漸跟不上對方的速度,開始落入下風。
柳弊看著苗頭不對,拿過從百事通府上帶出來的燭火,一路燒著向前,絲線不防火,火星順著絲線往前燃燒,很快就燒到賈平身邊。
“不打了!不打了!你那邊不守規矩!怎能用火!”
賈平連忙切斷身邊絲線,主動跳出圈外,不高興地嚷嚷著。
李宛寧向柳弊解釋,他們會“牽絲戲”的人鬥法,是不許用水火的。
“你是叫賈平冇錯吧?我現在明確告訴你,這事牽扯許多人命,不是你們變戲法的內部矛盾!”
柳弊來到近前,義正言辭說道。
賈平本就生著氣,又見到還有人裝大尾巴狼,於是就更不樂意聽了。
“你又是誰?帶著這麼一大幫人私闖民宅,是犯法的!”
柳弊把禦賜金牌掏出,放在他麵前,賈平從上到下看清字跡,瞬間冇了脾氣。
“李宛寧,你怎麼把這樣的大人物帶過來?就為了和我過不去?”
對方是特使,當然有先斬後奏的權力,自己死了白死,冇人會來得罪特使救下自己。
賈平此時覺著自己喝涼水都倒黴,稀裡糊塗就牽扯到命案裡麵。“把話說清楚些,我見到一個名叫百事通的人家院落裡有你的絲線,幫助那人逃走,你知道他殺了好多人嗎?”
李宛寧幫著柳弊追問,這回賈平冇遮掩,而是歎了口氣,把院中絲線慢慢收走扯下,讓大家都進來把院門關好,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他不想讓外麵的看笑話。
“百事通的行事卑劣,可以說是不擇手段,我與他的來往,僅限於求他辦事,也不怕大人笑話,剛剛跑出去那個是我家姑娘,非要在臨安城裡安家落戶,把積蓄都買了禦街的鋪子,我左右勸說不得,隻能求助百事通,想讓他把地契收走,好讓姑娘跟我離開。”
他這一說,前因後果瞬間就對應上了,那份答應給許家的地契,就是出自這裡。
“現在百事通身背數條人命,你若是幫我們抓人,罪責可免,否則你們父女二人誰也不能免了刑罰!”
柳弊說的話分量重了些,把賈平嚇得麵色蒼白,朝著李宛寧投去求救的目光。
要說他們在江湖中,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要看和誰比,在朝廷這邊,全是平民百姓而已,犯了錯事自然要受懲罰。
賈家傳到他手裡早已冇落,唯有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女兒偏偏不喜歡家傳絕藝,把賈平氣得夠嗆。
“大人!您說怎麼辦,那就怎麼辦!我賈平彆的冇有,這一身的本事儘管拿去!”
“賈兄說的言重了!我冇有彆的意思,百事通人逃到何處?”
柳弊哭笑不得,這人說起自己的女兒,頗有恨不成才的意思。
“就在我女兒的鋪子裡躲著!我這就帶諸位前去!”
賈平回屋拿上一杆九節鞭,怒氣沖沖就往外走,這是要去行家法,誰也不能阻攔。
賈平的女兒賈雪亭是個倔強脾氣,這一點倒是很好遺傳了父親,剛回到自己的店鋪裡,就聽到裡麵傳出接連不斷的貓叫。
走進一瞧,發現百事通帶著幾個童子女侍在院中逗貓玩,兩人一見麵好似仇人相見,賈雪亭就要抬手趕人。
“姑娘!姑娘休要動怒!我臨時無處落腳!”百事通擺手喊住,他可知道賈家的本事,這一巴掌不是他能受得了的。
賈雪亭知道他是父親的幫凶,一臉冇好脾氣,“你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