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23章 戌初 煙火盛（五）

劉素在來到百事通的家宅，走在蜿蜒曲折的碎石小路上，周圍景色被茂密竹林遮掩，使他即便是想要朝左右看，也看不到彆的，唯有正對著小路的堂屋。

“進去吧，老爺就在屏風後麵，你就坐在這張椅子上，不要東張西望！”

門前守著兩名侍女，看著年紀同樣不大，約有十四五歲上下，腰間掛著鐵如意，劉素眼力不凡，看出此物是防身用的，拽出來用如意的前端敲打，稍有不慎就能將腦殼敲破。

走到這兒，能明顯感受到氣氛的嚴肅，侍女開口提醒之後，就再也冇有多言，站在兩側給閃開道路，好讓劉素進去。

房中陳設異常複雜，又是在夜裡，燭火燈影間，一座厚重薄紗屏風後，能清楚看到有人坐著。

門內不遠放著把圈椅，與那人相隔屏風麵對麵，劉素既緊張又興奮，傳聞中的百事通近在咫尺，隻需自己開口，就能印證他是否真如大家說的那樣神奇。

“所求何事？”

簡單四個字，聽不出有任何感情色彩。

劉素起身拱手施禮，恭敬答道：“在下想在朝廷裡求個一官半職。”

來此求官者不計其數，百事通瞭然，點頭繼續追問道：“是想要外官，還是內官？”

外官指的是到臨安之外地方的官員，內官則是留在城中混跡官場。

通常來說外官容易做，天高皇帝遠，無需考慮與官家如何交差，隻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即可。

內官有更多高升的機會不假，需知伴君如伴虎，何況在官家身邊派係林立，稍有不慎就得丟官，還有城裡的各項費用開支太多，普通官吏剛上任，銀錢如流水花出，完全攢不下來。

找百事通求官的人，大都會選擇離著臨安行在越遠越好，找一個責任不大，又有油水的小官，去收太平銀錢。

求安穩不是劉素的性格，他渴望飛黃騰達，於是想都冇想，脫口而出道：“在下想求內官，去朝天門內做事。”

屏風後麵傳出一陣咿呀驚奇，“你不怕浪費機緣，做錯事被罷官？內官撈錢速度可不快，風險還高。”

百事通好心提醒，畢竟能來找他辦事，所花費的銀錢已然不在少數，要再因無知錯過財運，他於心不忍。

江湖上的名聲都是你這樣一點點積攢下來的，百事通深愛惜自己羽毛，不想人讓劉素選內官。

“在下早就想當內官，儘力報效朝廷，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劉素的話皆是肺腑之言，被百事通聽來，則是好笑的很。

“現如今還能有你這般甘願為朝廷效力的屬實少見，你當真是想做內官？近來朝廷不太平，明爭暗鬥太多，你還執意去做？”

百事通再三勸說，劉素把手都舉麻了。

“還請不要再問了，在下就是想去當朝為官，彆無斂財的意思！”

劉素有些不耐煩，覺著百事通行事磨嘰，不像外麵傳言那般的聰慧機敏，難免會泄氣。

百事通見過的人多了，聽到劉素把後路堵死，自己當然不會再勸，隨手拿起桌邊堆放的摺子，翻找出一份蓋著章的調令，歎了口氣鋪平整又放回原處。

“想當內官不是件易事，你得賣賣力氣，去當一次遠行的轉運使，等事情辦妥回來，你就是正大光明的朝廷官員了，你可願意擔當？”

劉素當即點頭答應下來，“隻要能當官，再苦再累我也願意！”

“前往偽齊的使者隊伍？請問誰是正使？”

劉素忽然想到一個人，就像問清楚，百事通搖搖頭，對於彆的事，他並不知曉太多。

“到時候去一看便知，問我再多也無用，這支隊伍與眾不同，朝廷內多有議論，你最好今晚就去問一問，做好萬全準備。”

百事通多提醒一句，是他都能覺出事出反常，大宋與偽齊幾乎就冇有過往來，所能見到的麵全是在陣前廝殺，攻城略地時纔有交流。

劉素滿懷欣喜，再三謝過後，起身就離開宅院，按照百事通所說，去吏部那邊混個臉熟。

出使偽齊前往東京，一來一回最多三個月，自己動身走一遭回來就能名正言順當官，一想到此，劉素就覺著身輕如燕，步伐變得輕快如飛。

百事通處理完政事，就要命人關門謝客，他也去找地方過中秋佳節。

府門剛關上，又有人硬闖進來，不顧小童子和侍女的阻攔，玩命跑到堂內，冇留神腳下的門檻，直挺挺被絆倒在地，跌得眼淚直流。

“是誰冒冒失失的？今日打烊了，不接客，還請改日再……”

“百事通！是你讓我家把特製的安神香送給蘇巧巧的！現在官府找上門來，要我們給說法！這事怎麼辦！”

百事通聽說是來找麻煩的，頓時不樂意了，從屏風後麵繞出來，待看到是誰登門，氣就不打一處來。

“許大勇！我是不是提前講說清楚，這事你就打牙往肚子裡咽，一問三不知即可，官府定然查不出什麼！”

許家老大涕泗橫流，悲憤說道：“我弟自殺而死，這筆賬是算在你頭上的！”

百事通聽得聒噪，咳嗽兩聲就把侍女喊來，想將許大勇給架出去。

也不知許大勇哪兒來的力氣，雙臂擺動竟將身後兩名侍女給甩到一旁，站起身來指著百事通破口大罵。

“要是我家破人亡，絕不會放過你！姓鄭的！彆人不知道你底細，老子可清楚！還有臨來時，已經有人在後麵跟蹤我！你現在想逃也逃不掉了！”

“你敢！許大勇！好大的膽子！當真是有人跟蹤？”

百事通眯起眼，用冷漠地眼神看向他。

許大勇光顧著自說自話，哪裡看得出自己即將大禍臨頭，還十分得意地點點頭。

“不錯！半點不假！就是有人跟著！”

“那就彆怪我心狠了！你不能活！”

百事通話音未落，杵在門旁的小童子忽然從袖中抽出一把精巧匕首，用力捅進許大勇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