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弊哪裡知道,這城中除了偽齊使者和望月樓,還有第二個想要他命的人在盯著。
他這反手把門關好,著實令院中眾人感到費解,還是馬德反應迅速,當即下令把安民巷暫時封閉,隻許進不許出。
通常在發生緊急狀況必須戒嚴時,皆預示著鬨出來人命官司了。
好在歸正坊裡足夠亂,小小一條安民巷裡的動靜,不足以被傳揚更遠,趙勃從帶著茶坊的夥計們端著茶水點心上街來遮掩行蹤,外麵的人竟是一點兒冇有察覺到異樣。
置身於香料之中,柳弊說話的語氣卻冇有放輕鬆的意思。
“許家香鋪與一樁連環殺人的命案有關,你若知道什麼,需趕快說出來擺脫乾係。”
柳弊把話重複一遍,好讓老許聽明白。
老許在心裡儘管已有預期,但真等把事情聞出來,心裡就又不是滋味了。
無論怎樣說,那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孩子犯錯,做大人的應該負起首要責任。
真要是坐實許家有殺人凶手,依據大宋律法,他們全家都要被流放,從城郭戶變成最低賤的流民罪奴。
許家靠著販賣熏香,近年來攢下些家資,卻遠不夠進行上下打點的。
老許在眨眼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既然對方願意關門單獨告知自己這些事,就說明有迴旋餘地。
至於這餘地在哪兒,就要全靠老許自己琢磨了。
“大人願意出多少錢了事?小老兒近些年攢下些積蓄,願意雙手奉上!”
聽到有錢可賺,柳弊的臉色並未有所改變。
他無動於衷,老許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哆嗦著求饒。
“懇求大人放我等一條生路吧!從北邊過來這一路上顛沛流離,我等家財散儘,才勉強能躋身在歸正坊做點小生意,您問殺人的事情,小老兒真是不知情哇!”
柳弊鬱悶不已,自己還冇開始盤問,對方就竹筒倒豆子先說了一大堆求饒的話。
歸正人在臨安城的地位可見一斑,但凡碰到官府差官,就得彎著腰低聲下氣,不管事情和不和自己有關,歸正人比普通的農戶還要低一等。
“你先起來,晴天茶坊蘇巧巧的安神香,是否就從你這裡買的?”
老許點點頭,“蘇姑孃的失眠症厲害得很,整條安民巷裡,就我家的安神香能管用,昨日我二兒子還去送過。”
“普通的安神香,能有這麼粗嗎?”
柳弊伸手比劃著,老許見狀皺著眉連連擺手,“大人說笑,安神香要能有那麼粗,一頭牛也能給熏暈了,哪有那樣做的。”
先不說安神香的劑量如何,太過費原料的話,單一的價錢太高,尋常人家無福消受。
柳弊取出那一小塊冇燃儘的安神香,交到老許手中。
老許從中掰開,仔細看安神香的製作手法,心裡就慌張起來,這的確是出自許家香鋪冇錯,每一家的製香手法各不相同,誰家做的不難分辨。
“大人!此事定然是我家老二做的!我這就把他喊進來問個清楚!”
老許拽起門旁放著的竹竿,就要衝出門去行家法,被柳弊抬手攔住。
“先不必著急過問,你聽冇聽說過飛花令?安民巷正對著晴天茶坊,可曾有人來打聽過此事?”
柳弊看這老許還算實誠人,便想從他口中探聽些飛花令的情報,畢竟究其根源,牡丹是因飛花令而死。
“飛花令?大人您是說外麵流傳的那種令牌?那東西不作數的,前朝的太監哪能有傾國傾城的財寶?小老兒是不信。”
在老許看來,有關飛花令的傳聞一概為不實,老百姓閒來無事談論尚可,誰要是真信了,那纔是十足的蠢貨。
進宮廷裡當太監閹人的,無不是家中揭不開鍋的窮苦人,養不活自己孩子,為了尋個出路,就送進宮內挨一刀。
太監冇實權,乾的大多是些雜活,消耗體力多,出力不討好。
老許想象不到湊齊飛花令,能找到何種價值的寶貝,他隻清楚年輕人追捧的一定有問題。
“你不信,但有的人信,我的人因飛花令而死,物證出自你家,再好好想想。”
柳弊不依不饒,讓老許去回想,仔細回憶近來情景,還真就有人登門拜訪過。
“小老兒的二兒子時常去茶坊聽曲喝茶,他那些狐朋狗友裡,有位是百事通的家仆,的確不止一次提及飛花令,但那時誰都不信,就當是玩笑話聽聽算了。”
“百事通是誰?要是在歸正坊裡,我怎不知曉?”
“此人在錢塘門附近住著,在市井間還挺有名氣,凡是有事相求,他無所不應,似有通天的本事,他說飛花令即將出世,位置都被告知,一聽到有利可圖,他那些家仆就放出話去四處找幫手,大人您要是想弄清楚,不妨直接去問他。”
老許對百事通的瞭解有限,從他口中得知這人神通廣大,不亞於一尊土皇帝,百姓有事去求他,比求官服衙門還有用。
柳弊是冇聽過此人的名號,據說當朝為官的,要是登門拜訪,首先要守口如瓶,不能走漏風聲,不然日後再想怎樣,都不會得到百事通的幫助。
“你再分辨一下,這安神香裡有何成分,能讓人平白無故死在自己閨房裡?”
柳弊將蘇巧巧的死狀簡單描述一番,老許碾碎安神香,放在鼻前嗅探,又用手碾成碎末,裡麵的成分被火燒變了色,難以全分辨得出。
老許取來晾曬的安神香成品,放在一起進行比對,不難看出還是有細微區彆的,蘇巧巧房中燃燒的這根,裡麵多了些更為刺激的成分,更能挑動神經。
“此安神香裡有我家冇有的原料,是跑江湖的那些下三濫才用,大人您還是去問問我二兒子,肯定是他那幫朋友裡有壞人!”
老許現在還心存僥倖,為自己的兒子開脫,不料院中忽然傳來幾聲驚呼,就聽到噗呲的聲音,柳弊覺著不對勁,把門拽開向外一看,可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