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19章 戌初 煙火盛（一）

眾人聞聽此言，全都湊到窗前向外眺望，所能看到一片民生祥和景色裡，正對著窗下的是一條筆直的巷子，往裡麵能有二三十戶人家，皆是做煙花爆竹營生的。

歸正人多是做手工活謀生，在節日來臨之際，一些靠著做中藥材加工的小作坊，也會做些煙花爆竹售賣，以此補貼家用。

本質上的工藝流程差不多，都是細細研磨後的再加工，無需再費勁去訓練，稍加註意即可。

趙勃從見縫插針說道：“對麵叫安民巷，很多歸正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在臨安城裡犯了些小事等放出來，他們已經是改過自新……”

“我也住在歸正坊，怎能不知道安民巷？安神香是從誰家買的？”

趙勃從想要表現，卻被柳弊打斷，頓時麵露尬色，人家柳大人也是歸正人，還能不知道歸正坊裡麵的肮臟勾當？

彆看說是已經悔改，失去普通住戶身份的歸正人，做什麼行當都需交付高額稅款，不劍走偏鋒根本賺不到錢。

“安神香哪兒買的？還不快給柳大人明說？”

趙勃從瞪了小丫鬟一眼，儘是凶狠神色，不敢對上麵的大人多言語，還不敢凶自己手下嗎？

草芽兒連忙答道：“安民巷最裡麵的李記香鋪，在他家買了許久，最近給的安神香說是新研究出來的，免費送給蘇小姐用一用……”

一根熏香不足以證明什麼，柳弊揹著手走到裡麵的床榻旁，彎腰伸手觸碰尚未疊起的被褥，發現還溫熱著，人應該是躺在上麵起床冇多久，那可是件十足的怪事，為何此女會忽然下床來打扮？

“你確定冇人來過？你家小姐還有和誰交好的？有冇有造訪的客人？”

女子之間聊的悄悄話，自不必多說，可要談情說愛，難免會因此做出些出格的舉動。

經柳弊提醒，草芽兒猛然一拍手，是回想起什麼來。

“柳大人！要不是您提及，還真想不到此人，確實有個常客，小姐近日來都與一位富商少爺走得近，那人來吃了幾頓花酒，我看著兩人關係不一般！”

每次喝到儘興時，蘇巧巧就把草芽兒屏退，不讓她在房間裡礙事，草芽兒那是識趣的，當然不去多管閒事，風月場所要做的就那點破事，用手指頭去想都不難想到。

“趙掌櫃！還請把三樓跑堂的夥計們都喊來一一過問，以免有遺漏的！”

馬德要點人，把跑堂的全喊上樓來，想細問一番。

趙勃從隻能應允，把幾個歪瓜裂棗的夥計都喊來，旋即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他擔心跑堂胡言亂語說錯話，葬送了自己的買賣。

“大人問你們話，就照實了說！彆藏著掖著！也彆亂說！”

掌櫃的對他們使眼色，夥計們怎能看不透時局，紛紛點頭應承下來。

“如實說來，這位常客是哪家的少爺？”馬德像審訊犯人一樣，抬高聲音詢問幾人。

“城北碼頭，船戶崔家的少爺崔鼎，這位少爺就愛倒賣些奇珍異寶，之前從來冇來過我們這兒，五天前忽然來過後，就每晚都纏著蘇巧巧，出手很闊綽，一進去就是半晚上纔出來。”

跑堂的夥計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得益於少爺給的小費多，上完菜後，就不許任何人靠近。

兩人在裡麵談論何事就不得而知，這點倒與草芽兒說的冇有錯。

“崔鼎一心想討好蘇姐姐，還許諾什麼以後娶走蘇姐姐，連我一起帶出風月樓，去跟他四處遊山玩水，外麵誰不知道崔傢俬下裡靠挖寶的營生髮財。”

草芽兒對崔鼎印象不好，他對蘇巧巧花言巧語，用許多拙劣的法子來逗人開心，一看就知道是風月場合的老手了。

柳弊看向馬德，意思是讓他繼續往下問，馬德頓了頓，揮動手臂一聲令下，調來幾個手腳利索的差役對全屋搜查，這回直接給拆的粉碎，一絲能藏東西的角落不給留著。

趙勃從看的心疼，張張口又不敢言語，傢俱冇了可以再打造，要是因此把晴天茶坊給弄關門了，那可纔是得不償失。

可惜翻遍了也冇能找到點有用的，就剩下滿屋狼藉。

馬德聳聳肩，他冇彆的能耐，就像讓柳弊拿主意。

“柳大人，您看如何是好？”

話裡能聽出想奉勸他適可而止，再繼續在晴天茶坊折騰，也玩不出花樣了。

“去老許家看看，有這條線索就追著查！”

柳弊無奈，唯一一個可疑之處要是也冇有成效，這案就難以繼續推演。

從晴天查房走到安民巷，用不半刻鐘的功夫，這條遍佈手工藝品的巷子本來是很寬敞的，可往裡麵越走越擁擠，巷子裡的路都被各家擺出來的物件給占滿了。

柳編、木椅、陶盆，家家戶戶都靠手藝吃飯，柳弊雖然冇穿官服，看著儀表堂堂，還佩戴兵器，那做派就不像是冇錢的，還有人聽說柳弊成了官家麵前的紅人，於是眾人一進來就被安民巷的百姓圍堵住，向他推銷自家的物件。

費了好半天事，眾人才擺脫商戶，來到許家香鋪門口。

此時間正是做買賣的好時候，許家卻大門緊閉，著實太過反常。

“許記今晚上家裡冇人？”柳弊問道。

中秋佳節前後，無論是煙火還是熏香，買賣都好的出奇。

“奇怪，難道老許頭不在家？”

趙勃從前去叩門，接連數次敲擊後，裡麵才傳出細碎腳步聲。

“大晚上的是誰擾民？”

門後麵有人發出抱怨，又過了些時間，裡麵纔有人開門，門縫裡露出半張臉，是個鬚髮不整的青年，歪著嘴滿臉的不樂意。

趙勃從知道這人是老許頭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拱手問道：“請問你父親在家否？我們想來買點安神香。”

青年聽都冇聽完，擺手讓他們離開。

“快走快走！今晚我家不做買賣！”

說完就把門合攏，謝東亭皺眉，抬手往門上重重拍了兩巴掌。

青年頓時來了火氣，把木門猛然拉開，大吼道：“聽不懂人話？說了不……”

話說到一半，一把長刀就壓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