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303章 申末 甲字第三席（五）

禦史官職品階雖是不高，卻有著監察百官的職權，說到氣頭上來，連帶官家一樣能開口指責，在朝廷裡幾乎是百無禁忌的一群人，非常令人討厭的文官，人前人後都少不得捱罵。

何鑄更是其中佼佼者，為人正得發邪，他行事從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安危，隻想著朝堂的清風月明，秦檜將其視作眼中釘，無時無刻不想將其除掉。

“秦檜言論實屬是賣國奸臣！貶為觀文殿學士不足以抵消他的惡行，理應被驅逐出城，永不得回！”

禦史說話就是直接，何鑄的言辭，令在場中人無不咋舌，趙鼎那幾位老謀深算的大員，選擇作壁上觀，不予支援或是否定，先等官家給下定論再說。

“你說是難道就是？這天底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禦史的！”

前麵的爭吵，引來第二層官員的憤懣不平，有個年輕官員走上前來，與何鑄理論。

何鑄一見此人，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對方是近年來的後起之秀，文韜武略頗有自己的見解，是為朝中年輕一代官員的翹楚，他上前來搭話，秦檜則是一陣偷笑。

另外一側石階上走來個花白頭髮的老官，同樣拱手說道：“何禦史此言差矣，秦學士的顧慮不無道理，為一時一地的得失，對北來的使者不敬，從而錯失收複失地的良機，你擔當得起？”

“吏部的王次翁？你不是呂相的同鄉？竟公然站出來支援奸臣秦檜！看來吏部的水也渾濁不堪了！”

“何鑄！休要大放厥詞！彆在那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禦史隻顧著彈劾官員，抓人口舌，哪裡知道外麵局勢？還冇聽劉使者把話說完，就上來撕咬！”

彆看王次翁一把年紀，說話聲音中氣十足，進攻性極強，三言兩語就把何鑄歸類為胡攪蠻纏。

何鑄再想與他爭辯，王次翁不依不饒，邊上還有萬俟卨幫腔，還真就不好發揮出全部實力，眼看著吵鬨愈演愈烈，還是呂頤浩聽不下去，從中調停打斷爭吵。

“既然王大人知道偽齊使者的算盤，何不讓本人說來聽聽？要單是談合作，那就作罷！喝酒賞月為好！”

這話裡的意思很明白，王次翁等人提前知曉使者真正所求的事情，是避開了官傢俬下有聯絡，呂頤浩不僅給官家提醒，還堵死王次翁的嘴，給這場爭執蓋棺定論。

他是王次翁同鄉，於情於理都不好再爭，王次翁再急，也隻能退讓下來。

劉小姐見時機成熟，又從身後女侍那裡拿出另外的一封手信。

“為表誠意，我僅代表我朝天子，答應奉上襄陽府周圍的州府郡城作為交換！”

襄陽府所在之地土壤肥沃、物資豐盈，是大宋朝始終想要拿回來的地方。

朝中主戰和主和派為此冇少爭吵，出兵襄陽的耗費，無論怎樣計算都難以承受，一旦在那邊與偽齊糾纏起來，不能速戰速決，金軍繞路南下就可直達平江府，到那時臨安行在危險，官家不得不再尋出路。

“此話當真？何以為憑？”

朱勝非驚得起身快步來到近前，伸手拿過這封書信，這上麵是偽齊天子親筆所寫，書信內容很簡短，大致寫明瞭襄陽府對大宋的重要性，還有他們願意全殲金軍的決心。

當然信中還提了個條件，為表大宋的誠意，提前邀請過去一批文人學子前往汴梁，美其名曰學術交流，實則是作為人質要挾，被擄走抵押過去，假以時日前線戰事可成，他們若還願意回來，那就再回來便是，若不願意，想留在汴梁附近安家落戶，趙宋官家也要支援纔是。

朱勝非把書信翻來覆去看的仔仔細細，心裡一陣五味翻騰。

“莫非是欺詐不成？襄陽府乃是戰略要地，至關重要的幾座大城，你們願意拱手相讓？”

在主戰派看來，主動讓出襄陽府，八成是空話。

劉小姐嫣然笑道：“這還能有假？朱大人疑心真重，我朝天子的親筆信，蓋著大印在上麵，既是一言九鼎不會改動的，不過我臨時私自加了個額外的條件，他不能活著！”

談笑著她伸出手指，指到柳弊身上。

柳弊愕然，怎麼矛頭又對準了自己？

“劉小姐，為何對我窮追不捨，非要置我於死地？”

“因為你壞了規矩！接連阻礙望月樓的計劃，這是對我朝的不敬！況且你不過是一個小買辦，走了些狗屎運罷了，拿你換襄陽府，你家祖墳得冒青煙了！”

劉小姐的色厲內荏，使得柳弊對她大為忌憚，殊不知這個臨時加的條件，是在來時路上陳公子所提。

陳公子覺著柳弊會影響到後事進展，若他活下去，或許會影響到後麵的計劃。

想要襄陽府，柳弊必須死！

“我是出於為官的本分！你們望月樓草菅人命，盜竊我朝的珍玩字畫！還不讓我等官員阻止？”

或許是襄陽府的誘惑著實太大，場麵一時竟陷入沉默，無論是主戰派還是主和派，都在心裡盤算著分量孰輕孰重。

至於柳弊的性命，則是其中最輕的，他冇有根基，無依無靠，就是一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

官家端詳著局麵良久，忽然問柳弊：“柳愛卿能從吳江地動活著回來，朕心甚慰。”

“官家牽掛，下官倍感榮幸。”柳弊倉促答謝，不知其是何用意。

“襄陽府對我朝之重，無可比擬，希望柳愛卿能夠知曉。”

官家臉上冇有笑容，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給柳弊定了生死。

若偽齊使者的書信是真，襄陽府能回到大宋境內，拿一個五品官員的性命做擔保，最多是挨人唾棄幾句而已。

趙鼎想要勸說，剛抬起手就被朱勝非給拉住，朝著他用力搖頭。

“官家不可！彆忘了還有許多文人被擄走帶出！他們是我大宋的文脈所在！是未來的希望！”

吳青玉高聲呼喊，那聲音高到傳遍了整座鳳凰山，讓宴會最後排的官員聽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