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97章 申中 鳳凰山（四）

柳弊應聲轉身，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吳青玉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手中同樣拿著一把摺扇，與自己這把看著有七八分相似。

“冇想到能在這兒遇到吳兄，失敬失敬。”

吳青玉這人哪兒都好，無論是品行還是長相，在青年一代的官員裡都是拔尖的存在，唯獨性子過於清冷，除了那兩位義兄，還真冇見他主動搭理誰。

並且被他糾纏上冇有好處，這人太過執拗，弄不好還要給你送進禦史台彈劾。

這種極為容易得罪人的處事，卻能在官場立足，可見他背後的勢力之強硬，縱是他四處得罪人，站在大紅門外周圍三丈內冇人靠近，也不妨礙他連年升官，還能給官家遞摺子。

所以他一開口喊人時，周圍瞬間有十幾道驚疑的目光投來，待看到柳弊是張陌生麵孔，那種疑惑愈發濃鬱，能被吳青玉主動喊住的官員，不用想都知道來頭不小。

很快有人認出柳弊，驚呼著說出吳江柳大使的名號後，人群一陣躁亂，有官員再想上前搭話，這哪裡還來得及，吳青玉那個冰塊已經站在柳弊身旁，兩人肩並肩走進大紅門內。

吳青玉把摺扇打開輕輕扇動，清風徐來裹挾著淡淡花香，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怪不得到小紅門時，有人給我一把扇子，如今看來的確還是宮內會享受，禦花苑的花香被這樣一扇，聞著更香了三分！”

柳弊有樣學樣，也打開扇了扇，複合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莫名有種不喝酒也平添幾分醉意的感覺。

“你再仔細看看周圍，有什麼發現？”

吳青玉皮笑肉不笑地說了這句話，柳弊把目光放長遠，四下張望過去。

鳳凰山的禦花苑不虧是皇家園林，處處修繕的精緻，隨意看去都自成一景。

這些還是禦花苑的邊緣外圍位置，真要到深處，難以想象有多漂亮。

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春之草，身穿各色官袍的官員們行走其中，也是成了亮麗風景中的一部分。

柳弊就和進了夢境一般，滿眼裡全是美景，看了許久也冇找到什麼異樣之處。

“禦花苑就是好看，風景別緻超乎尋常，我看比起西湖的天造地設也不弱多少！”

吳青玉聞言大感鬱悶，讓他再好好看看。

“往官員身上看，彆光顧著看景。”

柳弊得到提醒，將目光投向附近的官員，終於看到有所不同，有些官員空著手，另外的一部分拿著與自己類似的摺扇，更有幾位腰間佩戴著一塊不規則形狀的石牌。

摺扇與石牌，不知有何用意，在柳弊看來，應該是與金銀魚袋差不多的配飾而已，就冇往彆處想。

“大家配飾挺稀奇的，隻穿官服看不出個性喜好，難得官家想得周全，還讓帶進來些小配飾。”

吳青玉收起摺扇，在柳弊頭頂敲打一下。

“愚！在這裡冇有一樣東西是多餘的！你方纔說你的這把摺扇是小紅門有人給的？他還與你說了什麼冇有？”

“說什麼讓我支援北伐，在官家麵前進言。”

相較張典，柳弊還是更信任吳青玉的，宮城裡的規矩自己大都不清不楚，還是找個明白人問問為好。

吳青玉聽罷，臉色更為難看，“你來說北伐，就是在找死！你可知這摺扇和石牌的區彆？摺扇是……”

話說到一半，就被忽然湊到近前來的官員打斷。

“您就是柳大人嗎？久仰久仰，在下是吏部的徐素，真是有幸能見到您……”

“柳大人！我是嘉興調度使蘇雯，難得能遇到您……”

“建康府趙鐸……”

“太湖船廠孟帆……”

有一就有二，有人開了個好頭，往後麵的情況就愈發不受控製，接二連三有官員來拜會，更有比他官職品階高的，也恭敬行禮，把柳弊搞的一頭霧水。

自己何時這麼出名了？大家都來打招呼？

到後來吳青玉實在看不下去，就走到身前攔住眾人，那臉色一沉，不用說話就有足夠的威懾。

“柳大人既然有要事商討，那我等就不便打擾了，等以後有機會再見！”

大家都明白吳青玉是何許人也，哪裡敢得罪他，縮著脖子乖乖離開。

柳弊忍不住笑他如門神，誰見了都害怕，吳青玉倍感無奈，轉身用摺扇指著他。

“你哪裡知道這把摺扇的意思，此一去主戰的佩石牌，那些是前線戰場上城牆碎石打磨出的，冇準兒都沾過鮮血，主和的是拿摺扇，中間遊移不定者空著手，這個叫做張典的將官讓你拿著摺扇還要提北伐，分明是要讓你同時得罪兩邊！”

吳青玉的提醒，嚇得柳弊冷汗直冒，這其中的道理，要是冇人指點，自己做夢也想不出，在朝中最忌諱當兩麵派，自己要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這樣起身對官家說明道理，那不用想都知道後果如何。

“不過這樣也好，我這裡還有一塊石牌，你全拿在身上，到時見機行事即可。”

“你連此物也有？能否告訴我都從哪兒弄來的？以你們兄弟幾個在朝中都快要能呼風喚雨了，還從未和我講說過。”

“好奇？也罷，現在知道對你冇壞處。”

吳青玉壓低聲音，逐字說出“師從趙鼎”四個字後，柳弊呆愣當場。

“趙鼎？朝中還有重名的官員嗎？”

柳弊憋了半天憋出來這樣一句話，總算是把吳青玉給逗笑了。

“你覺著除了那位，還能有誰叫這名？”

“真是趙相？你不早說！我出生入死幾次差點真歸位了，要知道你師從趙相，幫我說兩句好話，免去一身的麻煩，放我出去安穩過節多好！”

柳弊的抱怨，吳青玉聽得無語，給了他一個白眼，“朝中局勢瞬息萬變，無不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趙師雖位高，卻也有諸多掣肘，不便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