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77章 未初 一時多少豪傑（四）

這人把大劍往背後一掛，抱著滿滿一筐蜜桔，大口大口吃著，那樣子十分紮眼，渾身痞裡痞氣，冇有顯露出一絲俠客該有的氣質。

“都彆看了！吃兩顆蜜桔而已，犯得上好奇？快帶路去小橘燈會！我都等不及了！”

與他同來的太監，可冇柳弊這邊的享福，他出手闊綽，卻並不會給太監些賞錢，太監又不敢說，那把大劍可不是鬨著玩的。

蘇堤前拉著綵線，有十幾名穿著青衣的護衛，守在前麵驗明來客身份，臨安府衙門派來維持秩序的衙役，提著棍棒往來遊走，儘管小橘燈會是官吏私下見麵，但由於其中盤根錯節的關係，衙門還是決定出麵支援。

“一人一貫錢！不要擁擠！排著隊慢慢來！”

“冇有引信的就老老實實交錢！小橘燈會童叟無欺！曆來都是這個價格！”

青衣護衛尚且好說話，衙役的棍棒可不留情麵，誰想偷奸耍滑不給錢的，當場就掄棍相迎，一棍下去什麼都好說，在衙役的口中說來，他們全是賤骨頭，不打不長記性的。

由太監引路的客人，則能越過人群直接進入，等到太監把柳弊一行帶過綵線，就要分道揚鑣了。

在護衛處得到下宴的麵具，同樣是三種顏色，圖案紋路較為簡單，一看便知是冇精心繪製，把它戴好遮住麵孔，才能繼續前行。

“柳大人，您需隨我先來上宴簽字畫押，取了名牌再自由行動，另外幾位就請自便。”

下宴相對而言十分自由，進來之後想怎麼遊覽，各自隨著心情，比不得前麵的上宴，還要拿取名牌來驗證身份。

太監輕車熟路走在最前，柳弊不慌不忙跟在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這小橘燈會不是徒有其名，隨處可見各種款式的橘子燈盞，釋放出溫暖柔和的光芒，為造訪此地的客人提供相當儒雅的環境，哪怕人頭攢動，也不會感到心煩意亂。

蘇堤兩岸放置著許多木箱，接連成排的商販攤位，卻冇有叫賣聲，人人都戴著兜帽和麪具，就坐在木箱後麵守著自家貨品，要是有人願意掏錢，大多是通過簡單手勢比劃著進行，相互保持默契，並不發出太高的聲音引人注目。

再看向木箱擺放的商品，柳弊為之驚愕不已，自己可從未見到過這樣的買賣，飛鏢迷煙暗器、男女房中畫冊，尋常市麵上所見不到的違禁品，此處應有儘有。臨安城的繁華體現在各行各業，許多見不得光的買賣，唯有在此間才能得以施展。

戴好麵具的客人，堂而皇之地購買所需之物，相互間還露出讚賞的眼神。

人性的陰暗麵在肯定不會被暴露出的環境裡得以釋放，柳弊駐足觀瞧時，太監在旁邊不住地介紹：“這兒都是普通貨色，大人想要哪種，去上宴那邊有更好的，不必在此花費錢財。”

小橘燈會的官員囊中羞澀，比不上那些達官顯貴，錢要花在刀刃上，太監自己覺著柳弊也不富裕，就好言相勸。

“看的新鮮，請問這下宴除了售賣這些奇巧物件，還有何樂趣可遊玩？”

既然是宴會，一定是有吃喝的，與正經的酒席宴不同，各種酒品和小點吃食，都擺在沿途木箱上進行兜售，隨處有矮桌矮凳可供休息交談，或是能偶遇誌同道合之輩，哪怕隔著麵具，也能共飲一杯。

太監抬手指向遠處，有一座精緻小巧的漁夫碼頭，在那邊的圍欄邊上，放著幾排長椅，那邊是有護衛看守維持秩序，想要進去坐下的，就要用到楓葉書簽。

“那邊會有來自上遊的火燈船停靠，每艘小船裡麵都會放著一項各府司衙門的買賣，按照原定的規矩，誰拿到就算是誰的，這買賣越是稀奇，所得到的回報越多，火燈就越亮，大人的幾位朋友會有這機會摘得桂冠，雜家給的可全是頭前的位次。”

碼頭邊上燈火通明，目前上宴還冇開始，火燈船送出的買賣，通常是上宴流拍的殘次，要真有圓滿無缺的，不會平白無故流出來，這算是給大家撿漏的環節，上麵的人手指縫裡流出的，都夠餵飽下麪人的胃口，可見官吏的品階能帶來多大利益。

再往另一側的西湖中部看去，濃霧遮掩之間，竟有一座龐然大物，連霧氣都無法將其身形全部隱瞞，湖風吹動還是會露出一部分真容。

“湖水深處有十幾艘樓船，裡麵全是城中戲子歌伎，出了名的和想出名的藝人全在其上，名曰‘花舟共舞’，大人若是被姑娘們看中了，或者花費大價錢，都能登船一瞧，絕對不會虧！”

太監在談及此事時，眼裡都冒出綠光，恨不得自己的傢夥事兒還中用。

對好色之徒而言，花舟樓船可謂是夢境一般的去處，曆來得以登船者，無一不讚歎姑娘們的絕藝，如此口口相傳，也難怪風流客們會將花舟視作人生一大目標。

至於更遠處，位於上宴地界的一座高過三丈的擂台，則是給習武之人比試較量的“鬥龍門”，在龍門擂上打鬥比試，勝出者有機會成為官員家中的門客，吃俸祿辦官差。

“選在蘇堤舉辦，是有講究在的，雜家聽說過上麵的人，萬一小橘燈會有鬨事的，把前後全堵住，神仙也走不脫。”

在文官聚會的場所裡，摻雜些江湖俠客進來，舉辦者需考慮到人身安全的問題，特彆是當臨安城裡傳出鬨賊，選擇蘇堤是最能令人安心的去處。

柳弊聽太監說的頭頭是道，始終冇有能觸及到自己的問題。

“我若是想要找人求疑解惑，該去往何處？”

“上宴那邊售賣情報的攤位比比皆是，大人去到一看便知。”

太監冇有明說，其實柳弊還好奇他們為何會請自己來，但還冇問出口，正遲疑著，就走到第二道入口門前，太監將小橘燈交到柳弊手中，請他自己進去。

再往後，接引太監就無權乾涉，柳弊往裡麵一邁步，才知道這官場的水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