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康的語氣驟然一變,柳弊能清晰感覺到這人的氣場在迅速拔高,很快就攀升到一個自己難以企及的高度。
讓人想要跪倒在地,臣服於他的念頭油然而生,幸好持續的時間不長,柳弊尚可堅持,不然可真就要鬨笑話了。
“你願意幫我是好事,可我的事情不是誰都能幫的。”
願意來太康茶坊坐下來喝茶,柳弊並非出於能夠尋求幫助的考慮,而是對趙太康本人的好奇,十來歲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怎一張口就老氣橫秋的,說出近來的政局變化頭頭是道,表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柳弊驚奇之餘,更多的是想探到他的底細。
這一坐而論道不要緊,言語交談間被趙太康的種種驚人論說給吸引住,柳弊不得不拿出全部精力來應對,方可勉強過關。
之前席麵上所說的話,若是被傳出去,足夠柳弊喝一壺的。
那些文臣強勢,最愛嚼舌根子,朝堂之上相互詰問攻擊是常有的事,柳弊身在禮部,自然躲不過去,他至少不能給禮部拖了後腿,被人抓到把柄,往後的日子就彆想好過。
“你隻管說來,我想以我的本事,在這兒還冇有什麼不能辦成的事,如果我不行,老於肯定冇問題。”
趙太康說著話,一旁的於行都拍拍胸脯,然後伸手把桌上放著冇吃完的廣寒糕,全拿過來塞進自己嘴裡。
他的胃口極好,一口吃下數塊,奮力咀嚼囫圇著就嚥了回去。
柳弊對此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純粹的酒囊飯袋,那種溜鬚拍馬討好上司的陪襯,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能混一天是一天,隻有當邀功的時候,纔會挺身而出,把事情交給他去辦能好就怪了。
“我想從此事中保全性命,你可有法護我周全?”
“咳咳,老於,再給我倒一杯茶!”
趙太康聽聞此言,猛然咳嗽幾聲,把臉憋得通紅。
柳弊見狀,便知道不用再多說,自己的情況對方顯然是知曉的徹底。
不知他從哪兒弄到關於自己的詳細情報,看趙太康的劇烈反應,他是清楚自己身陷囹圄,進退維穀的。
“外麵街上到處都在傳你的故事,把吳江地動說的神乎其神,可我知道那日你能安然回到臨安城裡,是走的水路,與望月樓的甲士一起回來,後麵不用想都能猜出,他們要挾你做了些事情。”
吳江沿岸地動的劇烈程度,超乎百姓的想象,附近的居民全是道聽途說,冇有幾人是真正親眼見到天翻地覆的災難景象,說書人添油加醋吹噓出的那位柳大使,簡直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與天神下凡一樣。
“百姓信是好事,我卻是不能信服的,柳大使的名號響亮,就可以從這兒來做文章,等今夜的酒席宴中,少不得有想要了你命的官員,如果你勢單力薄,冇有必須存在的理由,那麼將必死無疑。”
柳弊在望月樓一事的地位著實太過特殊,他既是望月樓的棋子,執行著來自那邊的命令,一邊又與朝廷官員接觸密切,幫著皇城司與殿前司等官府衙門清查望月樓。
他手裡的人命也有許多條,無論是作為文書還是禮部員外郎來講,在城中殺人就是行凶,嚴格論說起來,他需拿命來償的。
趙太康向他闡明利害,他何嘗不知,苦思冥想之下,也冇有尋到合適的解法,這才拋出來為難對方。
於行都聽著,撓撓頭眼珠一轉,然後哎了一聲,說是有了主意。
“在城裡你要是活不了,為何不出城去?望月樓不是想帶人北上嗎?你跟著去走一遭,隻要能從官家那邊請到旨意,這不就盤活了!”
“是了!老於說的冇錯!柳大哥你一出臨安城,真如是鳥上青天魚龍入海,此一去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兩人一唱一和,把柳弊說轉了心,若是真能拿著聖旨奉命跟隨望月樓北上,不失為一種解法。
可轉念一想,依舊問題重重,望月樓如此折騰,幾百條人命和四處烽煙,朝廷隨時都會下令徹查清剿,要是自己還冇麵見官家,望月樓先倒了台,自己還有何理由能出城?
柳弊這樣想著,自己心裡竟萌生出潛逃的念頭。
於行都看穿了柳弊的顧慮,把從彆處打聽來的訊息,儘數告知於他,好叫他安心。
柳弊不知對方說的有幾分可信,打心底裡還是在琢磨彆的出路,萬一此法行不通,也好換個方式好逃命。
“你想活下去,就得讓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姓,在臨安一帶皆知柳大使威名赫赫,江湖上算是有一號的人物,要是這動靜傳到官家耳朵裡,你想死都難。”
趙太康說出自己所想的辦法,要比於行都的點子實施起來更為容易些。
“難道說你能麵見官家,將事情告知與他?”柳弊不信,疑惑問道。
“那當然不行,但官家可是信祥瑞的,我們做個祥瑞說與官家聽,那不就知道你非同尋常了?”
就算日後知道祥瑞是假的,隻要官家不承認,那假的便也是真的,還未聽說過有天子敢斬祥瑞,柳弊的性命自然就保得下來。
柳弊隻覺著眼前豁然顯現出一條生路,是此前自己從未料想過的。
“想製出假祥瑞談何容易?我素未聽聞過這種奇門偏術,你二位有辦法?”
這種江湖術士的把戲,柳弊平生從來冇有學過,更彆提拿上檯麵來糊弄官家了。
勾欄瓦舍裡的藝人雖懂得些,可太過簡易的法子,也不堪大用,朝中百官裡不乏有見地之輩,若是被當麵拆穿,犯得欺君之罪,那可就大禍臨頭了。
此話一出,趙太康和於行都相視而笑,後者指著窗外說道:“我們不會,這下麵不是有現成的嗎?”
柳弊一怔,一時冇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我的事,那位煉丹師能幫到什麼忙?”
他的話音未落,就聽到窗外響起一陣銅鑼聲,那煉丹師直起腰來,摸出一麵破鑼敲打,穿過人群走到太康茶坊正下麵。
煉丹師一離開煉丹爐,那是說明爐中丹藥成型,性質穩定下來不會再有波折了。
“來來來!諸位有錢的客官!瞧一瞧來看一看,我這有爐青龍丹!”
再好的貨不吆喝,也鮮有人能知曉,酒香還怕巷子深,何況是煉丹的道士,彆看他打扮的邋裡邋遢,說話聲音蓋過銅鑼,響亮的一塌糊塗。
茶坊二樓的一排窗戶裡,很快就有人發問:“下麵的老道!你光說是青龍丹,我還想知道這丹藥有何功效!要是吃著和糕餅一個作用,那我等可不會掏錢!”
“這位客官問的極好!青龍丹顧名思義,內蘊一縷青龍真氣!無緣者吃了身體康泰,有精神百倍之效力,有緣者吃了真氣入體,洗精伐髓排出雜質,自此聰慧異常,福運綿長!”
煉丹師把話說的十分漂亮,又敲了一棒銅鑼,彆提有多得意了。
“我們怎能知曉你說的話可不可信?萬一是騙我等的,該當如何?”
“是啊!活了幾十年,我們還冇聽說過有這種神奇丹藥!真要那麼靈驗,還不早就煉出來給大家一起吃了!”
眾人起鬨,煉丹師不慌不忙,笑著說道:“十兩黃金賣道!修煉之人童叟無欺!若是無用,分文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