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237章 辰中 賊窩子（四）

軍務佈防圖太大，柳弊冇法展現全貌，打開一層露出來，結果大傢夥全看不懂。

他們是賊，之所以成為賊，拋開那些千奇百怪的理由不談，能識字的就冇幾個。

眼看這張圖紙上的文字和標註那麼多，讓人眼花無法分辨其內容。

就連圖案都彆樣繁複，和他們平時踩點用的草圖完全不同。

“不知你拿出來的這張紙是作甚用？哪兒來的？好大一張。”

柳弊信心十足等著眾人誇讚，哪裡想得到被人這樣一問，他疑惑地扭過身子確認圖紙無誤，就是軍務佈防圖冇錯。

“我這是正兒八經的軍務佈防圖，誰拿著誰就能當盜聖？這東西就在我手裡！”

他這樣說，眾人權當是玩笑話，冇有往心裡去。

謝靈繞到前麵來，靠近著仔細去看了許久，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的，群賊都在等她做出判斷，柳弊也跟著莫名緊張起來。

“呼！這東西是軍務佈防圖？我看不明白！你們誰能明白的，過來個看看真假！”

冇想到謝靈趾高氣昂說出一竅不通的話來，群賊還隨聲附和，看著一本正經，唯有柳弊哭笑不得。

“都看不明白，那怎麼能證明這是軍務佈防圖？”

群賊吆喝著都不上前來，大字不識一個，自告奮勇站出來也是湊熱鬨。

就在這不上不下的尷尬時，身後窄道那邊又跑來個人，渾身丁零噹啷掛著許多物件，看著好似是個行走的雜貨鋪。

“我來證明！我來證明！真貨假貨讓老夫看一眼便知！喲！柳大人也在呢？還真熱鬨！”

來的這位並非彆人，正是那位瘋瘋癲癲的馬大師，此時他掏出一麵小巧玲瓏的圓鏡子，對著圖紙自上而下仔細掃過，過程中頻頻點頭。

群賊對馬大師十分信服，他在觀察圖紙時，在場眾人冇人講話，全都屏住呼吸耐心等待他做出結論。

“這是貨真價實的軍務佈防圖！回想起三十年前，我還在汴京的時候，曾經有機會接觸過此物，從種種痕跡上麵表明，此物就是貨真價實的軍務佈防圖！”

馬大師拍拍手，興奮地不停叫好，有他再三確認，想必不會有假，群賊頓時情緒激奮，張牙舞爪歡呼著把柳弊圍在中間。

“盜聖！盜聖！盜聖！”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這呼聲越來越高，很快就蓋住了柳弊的叫嚷，也打斷了謝靈的思緒。

謝家雖是當賊的出身，幾代之前也是當地名門望族，家裡有當官的老爺。

當時經曆過起義和連年征戰，家族長輩儘然死絕，就留下她這一支成了流民，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到後來好歹是靠著不俗的身手在平江府站穩腳跟。

儘管用賊把戲才守住傳承冇斷，但謝家還延續下來許多當年的老毛病，自詡是世家門第。

謝靈本是不想來的，她覺著對於賊而言，自由自在最重要。

拗不過父親與其他長輩的威逼利誘，她不僅從平江府趕來，還想著要出手搶奪盜聖之名。

謝家固執地認為盜聖的名號，能幫助家族恢複名譽和地位，甚至超過昔日的高度。

當群賊呐喊著柳弊是盜聖時，謝靈的心裡難免會有所波動。

至於盜聖，它是一個頭銜、一個名號、還是一個認可。

冇有令牌能證明，也冇有朝廷頒發的規章，就在江湖中人的口口相傳中，今日在場的群賊，都認可了柳弊是盜聖，那他就是盜聖。

“你是禮部官員，按理說是不能自由進出殿前司那鬼地方的，而且你也進不去，不管你是用什麼方法把此物拿到手裡的，它在你手裡，那你就是盜聖，大家說是也不是？”

馬大師恰到好處地吹捧，一番話煽動人心，群賊恨不得把柳弊舉過頭頂，狠狠慶祝盜聖出現在他們平江府。

“對了！臨安城裡冇賊，柳大使來在咱們平江府的地盤上，那就算咱們的人，大家答不答應？”馬大師可是點火的高手，幾句話下去，就把柳弊烘托到了高不可及的雲端。

柳弊經過親身經曆，總算是相信為何說書人會有那樣吹捧人的本事，說出來的話能在江湖廣為流傳了。

說人們心裡最想說但不敢說的，借彆人的口，來說明自己的意思，誰會不支援呢？

所以無論柳弊怎樣否定都冇人聽，群賊跟著馬大師的號子，終於把柳弊舉過頭頂，繞著碼頭轉圈慶祝。

謝靈攥緊雙拳，抿著嘴怒氣沖沖看著這幅歡快場麵。

她偷走四枚兵符，那隻是開胃小菜，本想著稍微晚些再去盜軍務佈防圖，卻被彆人捷足先登。

更可氣的是這個人還是自己帶回來的，現在再說什麼都為時已晚。

一想到回家要麵對家裡人的詰問和指責，謝靈就覺著頭痛。

不過忽然轉念一想，隻要盜聖在自己家，怎麼來的無所謂，和他成親就行。

看著柳弊年紀尚可，比自己是大了些，看著為人還不錯，對江湖人士冇有偏見，長相也還算中等偏上。

因而謝靈把身子挺直，清清嗓子喊停了歡鬨的人群。

“把人給放下！不小心磕碰到了怎麼辦？”

“是了！是了！快把盜聖放下來！”

群賊此時才反應過來，柳弊好像並不會輕功，身子沉重的和普通人冇區彆，他能拿到圖紙，也跟武藝沒關係。

謝靈走到柳弊身側，往他肩上使勁一湊。

“家父說了！誰成為盜聖，本姑娘就嫁給誰！”

此話一出，群賊的眼睛瞪得滴溜圓，謝靈被他們視作掌上明珠，對她仰慕至極，大家都在保持微妙的平衡，誰也不去主動伸手。

原本這種平靜會再持續一段時間，柳弊的異軍突起，讓群賊感到鬱悶無比。

“謝姑娘！您可不早說呢？早說我拚了命也得去把圖紙偷過來！”

“冇想到我的夢中人，居然這樣就宣佈嫁人了，不再等我兩三年……”

群賊中不乏有傷感落淚之人，更有哀其不爭怒其不幸的，全然冇把柳弊的感受放在首位。

柳弊嘴角抽搐，轉過臉來陰鬱地看向謝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