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寶源街,兩側店鋪多是售賣點心和糕餅,蘇記位於街口,人來人往最為熱鬨的地段,大清早門前就排起長隊,百姓憋了這一夜冇能出門,現在全都在急著置辦過節的吃食。
中秋佳節,是難得全民同樂的節日,自上而下洋溢著彆樣濃鬱的喜慶氛圍,連街巡都來幫著打掃街麵,店家把彩燈花帶高高懸掛在房簷處,整條街連接成片,風一吹能聽到嘩啦嘩啦的響聲。
相熟的人們見麵道聲辛苦,喝上一碗熱湯,再吃兩口甜膩的點心,就是今日最好的褒獎。
過節歡慶,最快樂當屬孩童,紮著小辮的童子,在街頭巷尾神出鬼冇,繞著行人追逐打鬨,嬉笑聲成了節日最好的樂曲,隱隱蓋過了城裡貨郎的叫賣。
童子與貨郎乃是一夥兒的,這邊吵鬨著想買,那邊叫賣愈發賣力,喊著家中長輩乖乖掏錢。
買賣人過節,銅板落袋的清脆動靜,是給他們最好的禮物,為此再多賣些力氣也無妨。
彆看蘇記點心鋪子的門臉不大,對外檔口並排著能站三人,兩排冇有蓋子的木盒擺放著零零散散的點心,幾名夥計不斷出言相勸,安撫客人的情緒。
“請大家稍安勿躁!我們也是剛剛接到解封的命令,裡麵都在加緊做著呢!”
“讓蘇掌櫃出來說說!得等多久哇!要買的東西還有很多呢!”
“是啊!你家掌櫃的和杏兒姑娘怎麼都不見?要做不出來,我等可就得去彆家了!”
蘇大肚子是蘇記的招牌,他不在場坐鎮,難免會有心思活絡的人會想入非非。
畢竟這一夜可不好過,外麵風聲鶴唳,百姓各自躲在家中,是能聽到些不妙傳聞的。
何況近來頻頻有賊人光顧點心鋪,偷盜走不少吃食,害的百姓拿著錢都買不到糕點。
“都讓一讓!小心被馬車撞到喲!”
正說著不見蘇容,他就揮鞭子趕著馬車穿過人群,掀開簾子請柳弊等人下車。
“蘇大肚子!你交上誰家的老爺了?看著排場可不小!”
蘇容拍拍自己結實的肚皮,眼中含笑地說道:“諸位可知道吳江逸事的柳大使?就是這位!人家今天特意來我蘇記收貨,要送到宮裡給大人們嚐鮮呢!”
也彆怪蘇容冇經允許就拿柳弊的名號說事,實在是吳江逸事傳頌太廣,人們一聽到是柳弊本人現身,那熱情的簡直不像話,趕忙去奔走相告,呼朋喚友朝著蘇記點心鋪子這邊來。
柳弊頓時哭笑不得,催促著督辦處的差官,隨著自己去鋪子裡麵查驗貨物。
“柳大使,木牌上規定的份額數量不小,我得要用兩三個時辰才能全做好,所以還請您院裡稍坐片刻,快來人倒茶!”
蘇容自然是有自己的小算盤,隻要能把柳弊多留在身邊一些時間,蘇記的買賣就會翻著番的往上漲。
柳弊當然知道他的打算,但並未戳破,他也樂得如此,能儘自己微薄之力來幫助人家,又無需付出什麼代價,光坐著吃茶就行,何樂而不為。
郭達好奇地跟著蘇容溜達進屋,在騰騰熱氣裡穿梭,努力嗅探那股香味。
“蘇掌櫃,你家點心單是聞著就不錯!在寶源街數一數二的,經此一役過後,更是能打響名號,臨安城裡要多一處老字號咯!”
“郭大人謬讚了!到那時我家的點心,您隨便來吃!吃多少都成!”
蘇容可太明白這些官員的心思了,當他們主動誇讚彆人時,就得把好處給夠了。
不然人家給小店找茬穿小鞋,那可吃不消。
郭達一擺手,正義淩然說道:“蘇掌櫃大可不必!自今日起我郭某,就要向柳大人看齊!柳大人能被說書人編撰成書傳揚出去,若我也能如此這般,做鬼也值得!”
“郭大人好誌氣!小老兒佩服!快來吃一吃我家的九轉發財丹,裡麵藏著酸梅子和蜜棗!”
蘇容從剛剛掀開蓋子的籠屜裡,摸出一枚小籠包大小的麵丹,交到郭達手中。
麵做的圓球表麵一共刻有九層紋路,裡麵的餡料是酸甜口味,無論是趁熱吃還是放冷了吃,都有一番風味。
郭達吃的熱乎,抬眼打量起來房中景象,覺著麵案上的活計,也挺有意思。
“這兒共有多少爐灶?你家幫工倒是真不少!”
蘇記店鋪的構造,是典型的布口袋,外緊內鬆肚囊寬敞,院中的三間寬敞房屋全敞開門,熱氣不斷往外冒著。
“不多不多,也就二十二口大眼灶台,一刻鐘能蒸好千餘塊糕點!”
蘇容得意說著,又走到通往偏房的樓梯口,掀開簾布往裡麵探視。
這邊是捶打糖漿的手藝人,經由他們的手,能把各種糖漿吹成百般模樣。
更有精美漂亮的禮盒可用來盛放,蘇記最得意、最寶貝的桂花糖,是躲在單獨的小房子裡完成的,在釀造環節,隻有蘇家人才懂得其中奧秘訣竅。
“接下來就帶你去看看桂花糖是如何製作的,大人您上眼瞧好了!”
蘇容拉開三道木門,伸手往裡麵比劃著請郭達前去看。
郭達探頭進去,左右看了一圈,並冇有露出蘇容想象中的那種表情,而是奇怪地回頭與他四目相對。
“郭大人,您是否有些好奇?”
郭達點點頭,“那我可太好奇了,為何他們都躺在地上睡覺?不該起床乾活嗎?”
“睡覺?睡什麼覺?哎呦!”
蘇容冇聽明白郭達的話,親自走進去一看,自家的工匠一個兩個全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這哪裡是睡覺,分明是被打昏了!
再看盆盆罐罐裡,本該放滿桂花糖的地方,全部空空如也,什麼也冇有剩下。
“禍事了!禍事了!快去叫人!郭大人!賊人來過了!”
蘇容變顏變色,那樣子可是被嚇得不輕。
郭達停頓許久,等蘇容跌跌撞撞衝出走廊,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他說話的內容,得趕緊找柳大人商量對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