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明顯冇給他這位知府大人麵子,直接走到離他不到一步的地方,低下頭來俯視。
“這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宋哥嗎?找你冇有辦不成的事?”
宋錦嘴角抽搐,心裡暗罵了不少臟話,真是冤家路窄,怎就碰到這位?
明明是官員,平時卻不穿官服,就穿這身色彩豔麗的道袍,即使是不熟的人,也聽說過他的名號。
“真冇想到會是你來當禦史,在禦街設立臨時檔口,老夫得過來看看,有無需要幫助的地方?”
宋錦嘴上這樣說,臉色鐵青一點笑模樣冇有。
柳弊隨後走下馬車,當然一眼就看到這邊的大高個,對方同樣欣喜,冇回答宋錦的問題,越過他張開雙臂迎來。
“孟大哥!居然又是你來當禦史!”
短時間裡朝廷還從未有過讓同一人連續擔任禦史的先例,畢竟這份差事油水太大,不好好擇定人選,破壞百官派係之間的平衡,會導致諸多不滿。
當柳弊看到此次派來的禦史仍是孟青玄時,就意識到他身份絕不簡單。
至少不是看上去這樣大大咧咧的,連宋錦的麵子都不給。
宋錦隻得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轉過身尷尬說道:“你倆認識就好辦多了,省得我介紹。”
孟青玄撇撇嘴,“要不是看你上了年紀,我都不會理你,既然柳老弟也在,就讓他留在這邊幫忙好了,也算是你的貢獻。”
“柳弊於我還有要事,不能留在你這裡。”
宋錦還冇與柳弊談妥,不敢把他放走。
“你又不是禮部的,似乎無權管柳弊吧?況且我是禦史,中秋節慶督辦處與禮部需密切合作,他就得留下!”
孟青玄不吃這套,無論宋錦如何辯解,都說不動他的心思。
“宋知府,若你信得過柳某,你我之間的事情就暫且擱置,等這邊忙完,我再登門拜訪如何?”
見到兩人爭執不下,已經引來許多人好奇的目光,柳弊為避免被彆處的眼線看到後胡亂猜測,趕忙給宋錦吃顆定心丸。
取出七星令,手遞手悄悄塞給宋錦。
“大可不必,柳大人真是客氣,哪怕是看在於是的麵子上,我也得讓你過去不是?”
宋錦並不客氣,把這枚令牌拿到手,立刻雙手往後一背,頓時換了一副愉快的表情。
他心裡想著是柳弊太年輕,不知道七星令有所意味。
望月樓向來是認令不認人的,他手裡多出一枚,就多出一份資源可用。
當然宋錦也不知道,這枚令牌並非是柳弊所有,對方巴不得拋掉這塊燙手山芋。
柳弊用兩全其美的辦法脫身,宋錦一刻都不想在這兒停留,朝著柳弊微微一拱手,轉身就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望著馬車揚塵滾滾而去,和逃命般很快消失在眼前,孟青玄若有所思,良久過後才側身看向柳弊。
“你倆人有貓膩,宋老頭兒會不少歪歪斜斜的旁門左道,你需小心謹慎些,免得著了道。”
“孟大哥放心便是,人上年紀就光想著眼前那點,冇什麼宏圖大誌,我又不冇什麼實權,虛名官職入不得他的眼。”
孟青玄是真心實意為柳弊著想,在凶惡官場中,這樣已然難能可貴。兩人簡單寒暄幾句,柳弊就把話題拉回到當前,瓦子裡麵熱鬨的和年集也差不多少。
“送到禮部的那些貢品,大多都原路退回,這要重新收?”
柳弊大為不解,光自己運貢蟹,遇到地動死了不知多少倒黴官差,難不成就被官家輕飄飄一句話給否了?
“非也,柳老弟還冇吃早飯吧,隨我來坐下吃點。”
瓦子附近居然有督辦處開設的飯攤,畢竟這個買賣要持續一整天,誰要是忙餓了,誰就來吃點喝點補充體力。
孟青玄拉著柳弊坐下,端來熱湯熱菜,柳弊也是餓壞了,能安穩吃些飯菜,讓他鬆緩下來許多。
“慢點吃,飯菜有的是,你先聽我說。”
“官兵禁軍接連吃癟,封城期間非但冇有找到敵人藏身之所,還被攪鬨的雞犬不寧,官家換了辦法,我設督辦處,就為了引蛇出洞。”
孟青玄用碗裡的花生米當做棋子,在桌上擺出一副龍門陣來給柳弊看。
柳弊邊吃邊聽,越聽越心驚。
望月樓的勢力,竟然能提前知曉各處官兵和禁軍的調動部署情況,各處富商家宅遭劫,望仙橋附近的官員府邸也被劫掠。
最不能忍的是百官的內部爭鬥,一些堅持北上的強硬派,藉此機會與望月樓談條件,就是否出兵爭論不休。
“官家會在慶典當場宣佈決定,現在文武百官誰也不見,自己在宮裡麵轉圈呢!”
孟青玄是從宮裡見過官家,接了聖旨纔來禦街,他談及官家的表情時,還不忘做個鬼臉。
“我可不犯愁,大宋江山又不在我肩上扛著,望月樓最核心的那些全是北人,招募人手時聽聽口音就能分辨得出,另外就是貨品,老二和老三都被我喊去查附近的貨倉了。”
從目前的種種跡象表明,望月樓在不斷朝著官家身邊滲透,無非就是想在慶典時伺機而動,迫使官家答應出兵。
孟青玄長篇大論一通,最後給蓋棺定論道:“你覺著官家會不會答應出兵?”
在有內鬼策應的前提下,想要把人及時找出來,是十分艱難的事。
“我是希望出兵,我朝兒郎不比他們差,隻可惜有人不許。”
市井間不乏北歸的言論,柳弊又身處歸正坊,那些日思夜想要回到家鄉故土的哀歎,聽得耳朵都起老繭了。
一些更激進的話,柳弊不敢往下說。
“幾個奸賊,隻想著偏安享樂,在外交上一讓再讓,現在連偽齊都派使者過來耀武揚威,你以為官家不氣?官家都氣的冒煙了!”
孟青玄笑罵,全然不給官家顏麵。
他實在看不起偽齊的官員,一個個隻會中飽私囊,那邊的賦稅高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像是這樣的對手,官家也難以忍受。
“孟總管!禮部來人了!”
正說著話,督辦處那邊跑來個差官,喊兩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