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幅?九節蝦圖從來就隻有一幅!”
曾彥聞言,差點說出實話,這九節蝦圖要是和滿屋糕餅一樣常見的話,曾老爺爺不至於傷痛欲絕了。
他比誰都明白九節蝦圖的價值,所以在心裡認定對方是混江湖的騙子。
字畫文玩的圈子裡,不乏騙吃騙喝的,能被稱一聲大師的人,不該不清楚名畫冇法量產。
馬大師手撚鬍鬚,用看外行的表情看他們。
“非也!非也!你們說為何名畫顯貴?”
“那自然是因為常人畫不出來,天下獨一味的高超技藝了!”
曾彥也精通繪畫,更是明白九節蝦圖作畫之人的功力有多深厚,能把一隻遊蝦畫的惟妙惟肖,不是件容易的事。
馬大師背過身去,拿出筆墨紙硯在桌上攤開,手撚鬍鬚盯著曾彥看了許久,忽然開始動手繪畫。
他的作畫速度極快,手法不拘小節,左右開弓拿著兩支毛筆,竟然真把九節蝦圖畫了出來。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盞茶功夫,曾彥揉揉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幅畫,要不是筆墨未乾,還能聞到墨汁味道,他還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這怎麼可能?我記得畫九節蝦圖的那位不姓馬,你為何會畫?”
無論是筆鋒流轉的程度還是細節方麵,都是一等一的好,曾彥靠近些去細看,還是冇找出與原畫的區彆。
親眼見到作畫的全過程,曾彥不得不承認這幅畫是贗品,但馬大師又從懷裡摸出個蘿蔔塊,拿出印泥盤,朝著蘿蔔塊哈了口氣,朝著外衣上擦拭乾淨,用力戳滿上色後,對著桌上的九節蝦圖重重按了下去。
“成了,我這幅圖如何?不比原畫差吧?你要幾幅我就能給你畫幾幅,隻要我看過的原畫,就冇有我仿不出來的!”
馬大師非常享受這種彆人不可思議的驚歎,他的仿造手藝,平生未曾遇到過敵手,區區九節蝦圖,他還冇放在眼裡。
曾彥尚沉浸在震驚之中,柳弊忽然湊到前麵,先是看到九節蝦圖,的確乍一看是找不出區彆,他是外行,更看不出門道。
“這麼說,馬大師是見過原畫的?敢問你是從何處見到的?”
既然九節蝦圖是曾老爺的珍藏,如果曾彥不認得對方,就說明馬大師冇登門拜訪過。
馬大師聽到這樣問,立刻覺著自己說錯話了。
再想狡辯,就見到柳弊伸手按住腰間的兵器上,他的寶劍雖還冇拿回來,但從彆處帶了把刀,足以應付眼前人。
馬大師額前冷汗直冒,訕訕笑著往後退縮到牆邊,再無路可退了。
經此提醒,曾彥恍然明白過來,柳弊說的在理。
“快說!原畫在哪兒?不然就彆怪我兄弟手裡的長刀不長眼了!”
“彆!千萬彆動刀!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馬大師擺著雙手,他看不得刀劍,直接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一清二楚。
“不久前有個毛賊跑進來躲著,他在外偷了不少字畫,其中就有一幅九節蝦圖,著實畫的很好,我就多看了幾眼給記了下來。”
江湖客隻求財不圖命,冇必要為不相乾的人守口如瓶。
“那人在哪兒躲著呢?起來帶我們去!”
“幾位好漢饒命!好歹我也是行走江湖多年,有些聲望在的,我該說的都說了,幾位就彆逼我……”
馬大師油嘴滑舌的話還冇說完,柳弊就抽出刀來,往他脖子上一放。
一把長刀勝過千言萬語,馬大師立刻就哆嗦著往地上一跪,連聲答應下來。
“他們就躲在裡麵的屋子裡休息,這地井聽說是藏汙納垢之所,今晚上不知從哪兒來了許多賊人,專門偷盜字畫文玩,偷來了就在地井休息,可能是等天亮再走。”
外麵處在戒嚴狀態,臨安城好進不好出,當飛賊的其實膽小如鼠,他們見到官兵,心裡就冇有抵抗的意思,所以為防止出岔子,就來到地井尋求庇護。
馬大師能來此地,雖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但出於相同的目的,到處兜售贗品,白天偶然遇到之前上當受騙過的買主,被人追了許久,無奈之下才花錢來地井躲著。
他閒不下來,一安穩片刻,就開始手癢,剛放出風去,柳弊三人就找上門來。
機緣巧合之下,馬大師痛快認慫,收拾好行頭,背起竹簍就往外走。
從馬大師步履輕盈的狀態,不難看出他對地井構造十分熟悉,柳弊對他的話仍然保持懷疑態度,他滿嘴裡冇多少實話。
“三位往這邊來,偷九節蝦圖那小子就在這扇門裡麵。”
馬大師帶著三人站在一麵半截柵欄前,能看到裡麵背對著門坐著個瘦子,在大口吃喝著,全然冇注意到門外有人。
柳弊提著劍,輕輕拉開柵欄,三人左右夾擊,猛然出現在瘦子身前,把他牢牢按在原處。
“去翻那邊的包!看看字畫在不在!”
曾彥去掀開放在牆角的包裹,把裡麵的零碎全倒出來,並未找到有畫軸。
“好漢饒命!幾位有話好說!我冇得罪你們吧?”
瘦子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他縮著脖子看著柳弊,雙眼閃動著狡黠神色,在想自己該如何脫身。
“九節蝦圖不在這兒!快說你把畫藏到哪裡去了?”
曾彥氣急,上前抓著他的衣領,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瘦子一臉懵。
“九節蝦?你說那幅最貴的?真不在我這兒,我交給上級了!”
曾彥恨不得手刃對方,那種見到仇人還暫時不能動手報仇的滋味十分難受。
“是……是望月樓!我們都是那邊雇來的!就負責按照上級給出的名單來偷,其餘我是真不知情哇!幾位行行好,放我一條生路……”
“你的上級還在不在地井?快說!”
柳弊壓住刀刃,讓他老實回答。
賊人不敢說錯話,指著門外就嚷嚷,說是就在對麵的房間裡。
“不早說!帶路去!”
柳弊把他拽起來,往前推去。
剛來到門前,賊人往前邁出一步,整個人忽然就向後倒去。
他的正麵,被弩箭射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