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172章 亥末 煙火盛（五）

幾匹快馬踏在望仙橋上，南廂巡檢使趙沛趾高氣昂眺望對麵的一排氣派庭院，胸中一股說不出的豪氣油然而生。

“這些貪官汙吏，還要刻意拉攏，真夠晦氣的！要我的脾氣，全殺了快活一時！”

趙沛委身南廂，憑著一身不俗武藝當上巡檢使，為的就是今天！

歸正人在臨安城裡處處小心，對本人士低眉順眼，結果這些人非但不領情，反而不斷壓製歸正人，衣食住行樣樣受限，歸正人寸步難行，若不是同為宋人，身居大宋疆土，歸正人之中不乏有想回到家鄉故土的。

趙沛是武將，本身就是嫉惡如仇的性格，眼裡容不下沙子，聽到望月樓的謀劃，還冇等到對方把規勸的好話說出來，就當即答應下來。

幫他牽馬墜蹬的親衛隨從秦翎，皺著眉想要勸說，又不敢直言快語，畢竟是為歸正人出口氣，何況這些宅院裡住著的全是貪官汙吏。

“小秦，你帶人從左開始搜，門前用硃砂筆畫圈的一個不要放過，我從右麵來抓，彆傷到人，隻抓夫人和孩子，誰要是動刀槍被我知道了，立斬不赦！”

趙沛此行是來抓人，並非是來大開殺戒的，畢竟是作為大宋朝堂的基石所在，出氣歸出氣，不能意氣用事。

“遵命！你們跟我走！”

秦翎雙腳一踹馬鐙，催馬越過望仙橋，朝著左側宅院衝去。

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望仙橋兩岸哭喊聲此起彼伏，毫無防備的家中護院，哪裡是廂兵的對手，翻牆入戶把門踹開，不費勁就收繳了他們的兵器，將家眷擄走，扔進馬車帶往監牢。至於那些受驚的官員，則被警告道：“想要家人安寧，中秋慶典就替我們說好話，促成北上之事！否則大可以試試我等的刀是否鋒利！”

手下人要逞凶作惡，順帶著往自己兜裡劃拉些油水時，被秦翎厲聲嗬斥住，他們的行動本就是極大冒犯了百官，再做出傷天害理之事，等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望仙橋前，拒馬木樁阻塞道路，幾名校尉帶著廂兵把兩側的路都堵死，不許人進出通過，旁些官兵一問起來，就說是有秘密行動在進行，讓他們繞行彆處。

柳弊在駕車趕來的途中，在大瓦子柵欄門外被一群藝人給攔住去路，他們冇來得及帶著行頭回到住處，被四處官兵阻攔著，不敢貿然行事。

其中有認識柳弊的熟人，上去就跪倒在馬車必經之路上，還是柳弊眼疾手快，拉拽韁繩止住馬匹，不然能把阻攔之人給撞飛踩扁。

“柳大人！請您發發善心，帶我們回家吧！”

“您大人有大量，我等皆是窮苦藝人，在此逗留超過時限，隻為了趁著中秋節日多賺些錢來養家餬口……”

“我等是真不知曉封城，都以為是官兵例行巡查！”

馬車一止住前行，藝人們就湧過來團團圍住，宮滕文剛要抽刀，被柳弊伸手按住。

“諸位莫要慌張！我是柳弊！這位是皇城司的宮大人！還請隨我一同離開！護送你們回家！”

柳弊揮手示意人群散開，馬車調轉方向，朝著大瓦子的藝人住處走去。

宮滕文當時臉色就變了，壓低聲音質問柳弊為何要發善心繞遠路，浪費不必要的時間。

“宮大人，你要不答應他們，是覺著我倆能衝出去？”

在場藝人足有上百人，哪怕宮滕文動刀，也殺不出一條路。

“況且我不是真要把他們送到地方，這裡是大瓦子，那條路充斥著煙火灼燒的氣味，去那邊應該能遇到前來查探的官兵。”

柳弊故意把人帶往放煙火的街巷，好撞見這裡的廂兵，事實也如他所料，真有一隊廂兵迎麵跑來，對藝人隊伍豎起長槍。

“喂！那邊是哪位統領帶隊？我是禮部的柳弊！”

“柳弊？是之前那個采蟹使嗎？”

廂兵後麵走出一人，扛著一柄大斧，抬頭看向馬車這邊。

柳弊也看得真切，高聲問道：“前麵是北廂的萬全嗎？”

“哎呦！還真是柳大人！快快閃開道路讓馬車過來！”

萬全喜上眉梢，他正愁著冇腦子處理眼前事物，鬨不明白是哪兒來的煙火，這邊就遇到柳弊。

“萬兄彆在這兒待著了，幫我個忙，把他們平安送回住處，人太多了我不方便行動。”

“那不成，我是來查探為何此地有煙火燃放的，也是邪門，此地不是庫房，哪兒來的這麼多煙火？”

萬全在附近繞了幾圈都冇弄明白，一座客棧頂上冒出沖天煙火，等自己帶兵來查，現場一個人影都冇看見，客棧空空如也。

柳弊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告訴他，當聽到有望月樓的甲士要埋伏廂兵時，又攥緊了斧柄。

“呀呀呸！好大的膽子，這群莽賊敢來和我鬥，我全給劈了！”

“萬兄還是多加小心，彆忘了地動祭祀時的慘事！”

柳弊拍拍他的肩膀，把他從豪言壯誌裡拉回來，萬全後背瞬間被汗打濕。

“行，就依你說得來，大家跟我走！來幾個機靈的給老子帶路！快快快！”

帶著大隊人馬趕路，對方還是要顧及的，望月樓每一處的人手不多，不可能與他們產生直接衝突。

藝人們對柳弊千恩萬謝，然後跟上廂兵的步伐走遠，這邊柳弊也調轉方向要走時，忽然看到對巷裡閃出一陣明亮的燈光。

要知道現在全城封禁，百姓閉門鎖戶，或多或少都感受到外麵風聲緊，隱隱有金戈碰撞的動靜，安穩躲著都還來不及，誰會大張旗鼓點亮燈火，讓隔條街的人都能看到？

“柳兄為何不走？”宮滕文不解，湊到跟前順著他的目光一看，就知道那地方不太對勁。

“去看看，冇想到還真有不怕死的人在尋歡作樂！”

柳弊總覺著蹊蹺，驅趕馬車鑽進巷口，這裡地勢狹窄，幸好冇有流民乞丐堵路，使得他們順利來到亮光所在處。

馬車一從巷子裡鑽出，一座燈火輝煌的樓閣，占滿了一側坊市，其間推杯換盞，潑灑墨汁，數不勝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