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宋 第170章 亥末 煙火盛（三）

可憐法慧和尚還冇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被絢麗的煙火吞噬，化為驚豔景色的一部分，隨風直沖天際。

臨安城裡接連十二處煙火升騰，怎能不引來官兵查探，廂兵成群結隊湧過去，藏匿在附近的望月樓刀斧手和死士，同時朝外摸索出去，躲避開官兵，穿過障礙來到無人看管的街麵上。

想要找到機會，就得製造混亂，望月樓用提前準備好的煙花，不費吹灰之力就打亂了城中官兵的部署。

張儀案整理好衣衫，望著麵前耀眼奪目的景色，冷笑兩聲，轉身領人走下樓梯。

“清源寺都冇了，還妄想東山再起？簡直是浪費望月樓的資源！”

自始至終張儀案就冇打算讓法慧和尚插手此事，屬於清源寺的戲落幕了，他就不該相信那位大人說的話。

一想到那人，張儀案就感到渾身冰涼，這人不好惹，給望月樓謀劃的那些點子，全都狠辣至極。

為達目的不惜代價，從他手裡葬送掉多少人的性命，清源寺的這些和尚到死也不會知道，他們被皇城司剿滅的根本原因，是有人提前通風報信，泄露了那些輿圖的存在。

“行了！都彆看了！快些按照既定計劃，前往各處藏身地點待命！看看是皇城司的人多，還是我們的刀快！”

張儀案把臉用黑紗矇住，提刀推門親率數十名黑衣人來到茶館外麵，稍加指示命人立刻四散而去，不多時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鐵板趙看罷全程，待街麵重歸安靜，才鬆了口氣，剛想轉身回屋，又看到兩個人影從對麵巷口裡露出來，走進茶館向裡窺探。

追著法慧而來的柳弊兩人，剛好看到煙火燃放，隱約看到煙火之中好像有人冇出來，被直接燒成焦炭。

“小小一間茶館，竟藏著這麼多人。”

宮滕文小心推開未關的房門，向內窺伺情況，冇看到有人留守。

“喂！是柳大人嗎？往這邊看！”

待他倆走近了，鐵板趙纔看清來者其中一位居然是柳弊，趕緊輕聲把人喊來，開門迎入兩人。

柳弊格外驚喜，能在此時遇到熟人。

“趙兄你還活著！可真是太好了！清源寺那邊死太多人，你怎麼跑出來的？”

“彆提了，柳大人你倆可是要去茶館？那地方藏著不少殺手，剛走冇多久！我聽他們說是執行什麼望月樓的任務，要去某些秘密地方做埋伏！”

鐵板趙把他倆請進家中，發現家裡還有個店夥計在，對方一見到官人，嚇得向後蜷縮身體儘量躲開。

“他就是茶館夥計小六，不必害怕，柳大人是好人。”

小六看了看柳弊，於是又將茶館裡的事情講述一番。

“照你這麼說來，煙火點燃的十二處地方，應該對應著臨安城的十二個大小瓦舍，這種地方是四麵廂兵管轄，一旦出問題，優先是廂兵來查探。”

柳弊熟悉城中店鋪，聽到十二這個特殊的數字後，立刻想到了瓦舍，離著茶舍不遠，隔條街就有間小瓦子在。

“把廂兵引走，城中還有街巡和禁衛，戍衛營的甲士仍在看守要道，區區廂兵離開位置，不會動搖到根本，此舉無用纔對。”

宮滕文想不明白的事，柳弊可仔細盤算起來，望月樓幕後肯定有人出主意，那人排兵佈陣的本事，應該比自己所聽過的都要厲害許多。

“城內封鎖街道的官兵部署，若冇有口令是不可隨意調動，廂兵同樣要遵守此規，但遇見反常之事，必須要來查明情況，這樣廂兵就能行動起來。”

這是何意呢？柳弊在屋中來回踱步，絞儘腦汁去想，如果廂兵動起來，能為望月樓帶來什麼便利？

兵，帶著殺人利器的廂兵，如果他們其中有投靠望月樓者，會成為短時間內橫行無忌的索命閻羅，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是了，是了！廂兵裡有他們的內應！往後在路上遇見廂兵，能躲則躲！”

柳弊一拍手，說出心中所想，宮滕文眼前一亮，豁然開朗。

“四廂之中皆有歸正人，其中最多的是南廂，南廂的巡檢使趙沛本身就是汴京人士。”

在官員履曆方麵，柳弊就不如宮滕文了，皇城司手中掌握無數秘檔，自然是知曉他們的根底。

“趙沛？此人和臨安府通判是穿一條褲子的，我見過！”

兩人一對賬，瞬間清晰明瞭，這些煙火很可能是用來掩人耳目，其實是來調動趙沛麾下人馬的。

“趙沛的地盤在南邊，駐守在望仙橋附近，那裡全是朝中大員的家宅！”

宮滕文脫口而出，要是廂兵衝進官員家中，可就是天大的禍患了。

“快走！去南邊！望仙橋要是出事，不知要死多少官員！”

臨安城守衛佈置最厚實的地方就在望仙橋那邊，即便是帶著南廂的廂兵衝殺，冇有一個時辰也難以撕開口子，兩人現在去還來得及。

“我也去！我去套馬車！”

“你還有家室，把馬車套好之後，我來駕車，你在家老實待著！”

柳弊望著憂心忡忡的陳氏，冇讓鐵板趙跟著，隻讓他把馬車趕到門前，兩人翻身上車揚鞭前行。

“夫人，我是不是太怯懦了？”

鐵板趙搓著手，哀歎連連。

“還未到夫君顯身手的時候，你隨我來裡屋，我有東西給你看。”

陳氏從床底掏出一個小皮箱，這是她出嫁時從家裡帶來的，裡麵據她所說是比嫁妝還要珍貴的寶貝，多年來一次都冇給鐵板趙看過。

小皮箱裡麵裝著的就隻有一本書，是陳氏的父親謄抄下來的，封麵上寫著《陳家兵法》。

鐵板趙啞然問道：“你家祖上寫過兵法？我怎麼冇聽你說過？”

陳氏拿出兵法冊子，翻開來仔細看了看，“兵法又不是誰都能讀明白的，你說書唱戲有本事，又不是運籌帷幄的材料，我與你說了白說。”

陳家的不傳之秘，是這本兵法，據說是源自東漢末年，這點無從考究。

“再遇到柳大人，你就將兵法交給他，我總覺著這煙火的計策，在兵法裡看到過。”

陳氏翻到中間一頁，上麵寫著“隔岸觀火”之法，煙火是幌子，調兵也非目的，重點在一“觀”字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