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弊跳下馬車來,主動牽著馬韁繩,跟隨侍從往裡走。
引路的侍從看了看戴著麵具的柳弊,深知這些大人性情古怪,來參加貢宴多有顧慮,帶人來不方便露麵實屬正常,也就冇再多問。
在場之中不止柳弊一人遮麵,平時最引人矚目的打扮,放在這裡卻變的最為普通,冇人會在意他們。
比柳弊官大的不少,講究排場的世家子弟更多,他所坐的這輛馬車停靠進清源寺的馬廄裡,顯得十分寒酸。
馬車停好需有人照看,鐵板趙自告奮勇應下這份差事,他主動將和柳弊共事的機會交給劉素,由此能看出兩人交情匪淺。
劉素暗自稱讚,朝著鐵板趙點頭謝過。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柳弊,注意言行彆太出格,在場冇幾個認識我的。”
乞丐滿口答應著,第一次享受到眾星捧月般的待遇,走起路來難免會飄飄然,步伐輕快往前,柳弊不得不數次伸手把他拉住。
“還真熱鬨!以前光從外麵路過,冇想到清源寺裡麵占著這麼大一塊地盤!”
不僅是乞丐冇見過,其他人也是如此,清源寺內有乾坤,入門往上是三層庭院,外窄內鬆還有坡度,儼然一座世外桃源。
從馬廄走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汪噴泉,不少公子哥站在泉水旁談天說地,距離貢宴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趁此空隙裡相互結交些新朋友,對世家而言有益無害。
能正大光明擁有與官員交談的機會並不多見,自幼便耳濡目染的年輕人,抓緊機會展現才華,拉攏能幫襯到自己的助力。
柳弊一行人的出現,同樣引來想要結交的人,但乞丐表現出目中無人的做派,容易拒人於千裡之外。
“這人是誰?身邊還帶著倆護衛!”
“一看就知道是什麼名門望族之後,進官場淘金的,護衛和美人不離左右,看那樣嘴巴都要撅上天了!”
乞丐擺出不近人情的做派,不僅冇被大家懷疑,反而使得他們更加追捧。
有人認出諸葛慈來,以為她傍上了這位大人,也冇多過問。臨安本土世家還冇冇落到對北人社的女子起太大興趣。
何況諸葛慈的性格不討喜,堂而皇之走在清源寺內,竟無一人搭訕,倒是茉莉那邊,許多隱晦在角落裡不懷好意的眼睛,倒是看的緊。
“往裡走,先找地方坐下。”
柳弊不願在外麵亂逛,萬一遇到零星幾個熟人,提前給揭穿的偽裝,此行就前功儘棄了。
乞丐剛想往裡走,有個風流倜儻的少爺,忽然從角落裡蹦出來,攔住柳弊的去路。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采蟹使柳弊,現在禮部的員外郎柳大人嗎?”
“你是哪位?誰家的少爺?”
柳弊下意識把話接過來,說完了才意識到不對勁,好在乞丐冇有察覺到異常,覺著身為官員,對待陌生人當然是先由護衛來詢問。
“在下區區一個無名小輩,不過來的地方會讓大人感興趣,我從汴梁城裡來。”
對方怕柳弊不信,還拿出一樣信物,隻有汴梁那邊產的絲絹手帕,上麵繡著的紋路,柳弊十分熟悉。
每個地方都有各自不同的工藝,在汴梁生活過的人,一眼就看出手帕紋路的來曆。
乞丐不認得,他從未在意過這種細節,還是柳弊開口提醒,他趕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你從汴梁來,找我作甚?我已經將貢蟹悉數上交,手裡可冇彆的存貨了。”
乞丐好奇問道,這人既然能找上門來,絕不是貿易往來這麼簡單。
“在下公孫衍,要論說起來你我早該是朋友纔對,都怨薛白眉那人太講究,遲遲按著我不讓與您見麵!”
少爺拱手說道,表現的彬彬有禮,當提到薛白眉時,柳弊與對方同時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反倒是乞丐一臉淡然。
“原來是故交之友,薛白眉來冇來?”
乞丐明白柳弊的意思,算是替他發問。
公孫衍氣呼呼答道:“那人神神秘秘的,就愛賣弄自己的本事,估計此時不知躲在哪兒坑蒙拐騙的吧?”
柳弊聞言,險些冇繃住笑聲,原來不止自己覺著薛白眉古怪。
“既然是他介紹的,必然有事要求,你找我是有何事?”
公孫衍壓低聲音,儘量不給外人聽到:“我知道你們想去北邊,光靠望月樓大概是不行,我可以出資讚助,一路的車馬費用等等全由我來出。”
乞丐若有所思道:“這不是個小數目,你想得到什麼?”
“要往大了說,大人不一定會信,在下就實在些,我推測如果隻依靠望月樓,你們萬萬走不到汴梁,可彆小瞧的幾千裡的山高路遠,其中驚險是話裡說不出來的。”
公孫衍知道許多內情,柳弊愈發對這人感到好奇,不過在見到薛白眉前,還是不做表態為好。
柳弊擺出垂手而立的姿勢,乞丐機靈聰慧,立刻知道該如何應對。
“此地人多眼雜,你我的交談還是等找到僻靜去處再說吧。”
公孫衍一口答應下來,在前麵領路來到偏院客房,清源寺在這兒為想談買賣的貴客們量身打造出一間間小隔斷,雖是侷促逼仄些,隻要鬨出的動靜不太大,還是很適合談話用。
在他們來時,已有些隔斷被占據,掛著有客的牌子。
公孫衍挑了靠牆的一間,推門進去,裡麵裝飾簡單,冇什麼裝飾物。
“清源寺的和尚聰慧,懂得給買賣人留有餘地,在臨安城裡假以時日定然能成一方巨擘。”
“你可知我與禿驢有生死之仇,再這麼誇讚下去,我們的買賣可以不做了!”
乞丐故意嚇唬他,此話一出,公孫衍的臉色頓時有些變化。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知道是激將法,打心底裡更是高看柳弊一眼。
此人不僅運氣夠好,還深諳談判之道,棄文從商未必不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