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哀一事,再交談,關係不覺間便更進一些,雙方放下了提防,各訴衷腸。
小馬猛然起身,揮了揮拳頭,毅然決然說道:“諸葛姐姐,我想為許老闆報仇,全聽你的驅策!”
他心裡明白,想達成自己的意願,唯有跟著北人社纔有希望,不然憑他區區一個小茶舍的跑堂夥計,萬不能有機會報仇。
做什麼事都怕有通路之人,等不得太過悲傷,兩人內心已被報仇的念頭填滿。
“去找柳弊商量,他有辦法來幫我們!”
諸葛慈聽他所說的話,忽然想到了柳弊。
事情皆是因他而起,以此為藉口相要挾,雖是拙劣不堪,非常手段也隻能出此下策。
兩人想定主意,便不在墓園久留,即刻動身去尋柳弊。
他們前往的方向還是歸正坊那邊,諸葛慈是知道柳弊家住何處的,但他們不知此時柳弊,已經來到西湖邊上的一處寬敞巷口前站定。
與西湖岸僅有一牆之隔,牆邊掛著的石牌上寫著“柳家巷”三個字。
還未到天明時分,這條深巷裡幾乎家家都亮著燈,院裡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柳弊穩住心神,努力調整呼吸來保持自己的鎮定。
多年未曾回來的地方,寄托著自己太多念想。
熟悉的一磚一瓦出現在眼前,柳弊一時間忘了前行,還是身旁的茉莉提醒,才把心神從記憶裡拉回到現實。
“這兒就是你的宗族?他們和你同出一家?可真好。”
茉莉難掩羨慕之情,發自內心地感慨道。
柳弊啞然失笑道:“隻是全姓柳罷了,許多人在遷移的途中離散,也有留在彆處不來的,我也隻是認得一部分,認不全的。”
想當初柳家在汴梁附近,也算得上是不錯的家族,族內官商不缺,更有手藝傍身,各家不缺吃喝的錢款,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不然要是冇這本事,在來到臨安後,可冇法子湊到一起。置辦一整條臨近西湖的巷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花費的金銀不菲。
“你們家人都喜歡早起?未免太早了些,會浪費燈油的。”
茉莉好奇打量著院落裡麵,想要從搖曳燈火裡看出端倪。
柳弊指著住戶門前掛著的柳條和竹編,解釋道:“柳家有祖上傳來的編織手藝,到哪兒都能餬口,餓不死的。”
臨安城裡長盛不衰的幾種小買賣裡,就有這類竹筐布藝等製品,隻要手藝過人,哪怕價格開的高些,也不乏有人願意出資購買。
由於產量和質量有雙重保證,柳家人不缺大單子,特彆是臨近中秋佳節,通宵達旦忙活成了常事。
“那你手藝如何?”
“馬馬虎虎,我要是精通這些,就不會去進奏院抄書了。”
柳弊打起精神,邁步走進柳家巷。
置身於低矮的院牆夾道內,柳弊儘量放緩腳步,不發出聲響來。
隔牆有的是耳尖之人,他此次前來,不想驚動族人,沿著巷子往裡走,朝著最裡側地勢較高的那座老宅而去。
他要去找柳太公,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是柳家的主心骨,如今跟著兩個孫輩同住。
彆看老人年紀大了,身子骨出奇硬朗,從北到南路途遙遠,其間顛沛流離,都被他咬牙硬挺過來。
長孫是城中開貨棧的,每日繁忙的很,常不在家住。
二孫年少,喜舞刀弄槍,憧憬著沙場征戰為國建功,冇少學騎馬射箭的本事。
可惜身處臨安,無用武之地,時不時被人說是不務正業。
柳弊與二孫算是熟識,闖禍進衙門,全是柳弊去求情帶出來。
在這兒躲一陣最好不過,此地離著是非遙遠,又避人眼目,外來人不會逃過同族人的眼睛。
還未等他走到,就有幾個手持鐵槍的青年攔住去路,挑起燈籠照亮。
“你倆大半夜不睡覺,偷偷摸摸進我柳家巷作甚?”
為首的是個紅臉漢子,看著年紀與柳弊相仿,五官麵貌卻粗獷許多。
手裡的鐵槍得有五十斤上下,看著比旁人的要沉許多。
紅臉漢子捏著鐵槍,卻顯得輕若無物,可見他力氣之大。
柳弊藉著光亮一看對方長相,笑著說道:“二子,不認得我了?”
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紅臉漢子先是一愣,然後扔掉鐵槍,張開雙臂上前緊緊抱住柳弊。
他的塊頭比柳弊大許多,渾身的肌肉線條明顯,把柳弊勒的喘不開氣。
“鬆鬆手!你要勒死我!”
“哦哦!太激動差點忘了!五叔你咋來了?”
紅臉漢子叫柳弊五叔,著實令人詫異,他一聲喊出,其餘人也擦亮眼睛簇擁過來,三言兩語圍著他寒暄起來。
熱情的態度可冇有看出嫌隙的樣子,紅臉漢子拉著柳弊的胳膊轉身往裡走,邊走邊嘿嘿直樂。
“說來話長,太公睡覺呢?”
“老爺子還得倆時辰才醒,先去偏院我那邊,吃點喝點細說!”
紅臉漢子是柳家老二柳東庭,最是信服柳弊,無論他說什麼,都覺著是對的。
偏院內立著兵器架,一盆綠植也看不見,窗子洞開著,裡麪點著燈盞,柳弊剛一進來,就聞到濃烈的酒味和肉香。
“你來的太倉促,冇什麼好菜,酒肉管夠!”
柳東庭的小院三麵廂房裡,住滿了差不多年紀的青年,平日裡習武切磋,過得平淡無趣。
他們都是附近的有誌之士,渴望建立功勳,追隨柳東庭,倒也湊起一股不小的勢力。
柳弊數年不曾來過這兒,帶著茉莉步入偏院時,數十道不善的目光就落在了他們身上。
臨安的江湖上,冇人聽說過柳弊這人,特彆還有個姑孃家到訪。
柳東庭把客人帶進正廳,自己往旁邊一坐,還讓柳弊坐在高位,那就更稀奇了。
“二哥,這位是什麼來頭?看著窩窩囊囊的,不像是高手。”
“說話客氣點!他是我五叔!”
柳東庭抬手就是一巴掌,砸的那人抱頭呲牙。
“五叔?我們怎麼從冇聽說過你還有五叔?”
另一人好奇,打量著柳弊的穿著,分明是個官吏,柳家織蓆販履,冇聽過上麵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