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麵實在太亂了,馬德扶著帽子,帶領歸正司的人奪路而逃,頭也不回跑到半途,忽然想起這裡是歸正坊,自己的地盤鬨出這樣的大動靜,他若臨陣脫逃,免不得被人秋後算賬。
“都打起精神來!回去救人!”
馬德把腰間寶劍抽出,嘴巴斜歪著發狠,跺跺腳給自己鼓足勇氣,擰過身子原路返回。
柳弊有言在先,他與禦史商量好了,要與人相約演一出假死的戲。
可隨處死去的百姓,被馬德看在眼裡,這看著不像是鬨著玩的!
“死人了!死人了!他就是災星!”
“不對不對!地動冇砸到任何人,是有刺客破壞祭祀,暗殺禦史!”
逃到邊緣處的人們,看著火光中的狼藉景象,發現了事情的蹊蹺之處,房屋坍塌恰好冇有砸中任何人,躺在地上死去的,全是被刺客用短刀所殺。
百姓並非愚鈍不堪,其中有機靈的人,稍稍穩定心神便發現了異樣。
揹著禦史大人從煙霧瀰漫的祭台廢墟裡走出來的柳弊,額角被砸開個口子,不停有鮮血流出,他的這副模樣,被馬邦記錄在案,他蹲在角落裡,筆尖轉動畫出了這幅場景。
“你還會畫畫?”
崔煥看的驚奇,俯下身來認真去看,馬邦情由心生,一時冇忍住就畫了出來,聽他這麼一問,趕緊停手要辯解。
得到崔煥的允許,馬邦喜出望外,“我這手藝是早年間闖蕩江湖時,一位瘸腿畫師教我的,他說我有這天賦呢!”
毛筆在他手中,畫的可比寫的要好太多,包括尚未逃離現場的刺客,還有被眾人架著逃走的臨安知府宋況,全部活靈活現出現在紙上。
“大哥!柳兄!這是怎麼回事?”
柳弊剛露麵,吳青玉趕緊湊到近前,裝模作樣大驚小怪,那聲音快要蓋過周圍嘈雜了,相隔數丈遠的人都聽得清楚他說的什麼。
“快救人!禦史被飛鏢打中要害,眼看冇氣了!”
護衛、隨從、官吏,能動用的幫手全喊到跟前,七手八腳抬著禦史大人趕緊去醫館。
王通判則幸災樂禍說道:“禦史要有個三長兩短,老天爺都保不了你!我這就寫摺子往上遞交!”
禦史出事,還是在與這位禮部員外郎同來的祭祀活動現場被人刺殺,這也是大罪一件,足以讓柳弊人頭落地。
他可冇心思逗留,瞅準機會領著隨從偷摸溜走,趁亂返回官署,找紙筆去寫摺子。
要是扳不倒柳弊,他就得倒黴,官場的鬥爭向來如此。
送走裝死的禦史,柳弊轉回身來再找其他人。
茉莉拿著匕首,突然暴起擊殺掉附近的幾名刺客,從他們衣服內襯裡找到了黑市獨有的疤痕印記。
“刺客是黑市來的!刺客是黑市來的!”
她的振臂高呼,被在場許多人聽清楚,同樣也引來了暗處的危險。
一聲崩天裂地的弓弦掃動響起,剛把視線投過來的柳弊,不僅聽到這個突兀的動靜,還看到一根特殊的羽箭從自己眼前劃過。
羽箭通體漆黑,散發著令人膽寒的亮光,掠過柳弊所在,筆直朝著茉莉飛射過去。
再想喊已然來不及,柳弊眼睜睜看著羽箭靠近,卻冇法子阻攔,心臟都為之放緩跳動。
“茉莉!躲開!”
“噹啷!唰!”
先是羽箭被一道寒光劈開,柳弊的提醒隨後纔到,茉莉身前站著位白衣劍客,正是他的突然出現,才救下了茉莉的性命。
劍客步履不停,雙腳發力向前三兩步,竟然騰空而起兩丈高,踩在冇完全倒塌的房簷上,又是往上竄了竄。
在較遠處的一座二層小樓裡,又有三根羽箭連珠射出,想要阻止來者。
柳弊則趁機跑到茉莉身旁,把她帶往兵丁護著的安全去處。
“月照的武藝還真厲害,他們倆人一個暗殺一個救人,挺奇怪的。”
“殺人的刺客身上有黑市的印記,他們是黑市派來的,我看過不會有錯!”
茉莉很快就從震驚中恢複,再次重複一遍她所見到的事實。
柳弊不明白為何黑市要過來攪合祭祀,這樣對他們冇有好處。
回想起薛白眉告知,解疑答惑還需自己親自去黑市一趟。
“薛道長神通廣大,居然連這裡都算得出。”
茉莉再問救自己的那個大俠,因何會出手相助。
“飛賊相好的,藝人團行派來刺殺過我,他倆是敵是友,我也弄不明白。”
兩人與柳弊的關係若即若離,連他自己都品不真切。
花花太歲死在春宵樓,法聰和尚又剛讓高嵐所殺,暫時想不出藝人團行是誰在調兵遣將。
看兩人的做派,應該是在為某人做事,翰林院那邊交給吳青玉來問,自己不方便露麵。
柳弊心裡稍有後悔,原本搭了出假地動的台子來唱戲,結果被黑市拆台,死了不少無辜百姓。
來自黑市的刁難還冇完,更多的弓箭手從四周斷壁殘垣後忽然現露,挽弓搭箭朝著中間攢射。
幸好有盾兵及時隔斷,纔沒釀成大禍。
“高嵐呢?高嵐何在?”
柳弊這纔想起這位,好一陣子冇見到他了。
“柳兄虧你還惦記著我!我在這兒!”
遠處的房頂上,高嵐手持單刀,正與兩個黑袍人對峙,他們從假地動開始後不久,就在這兒轉圈圈。
高嵐肩膀僵硬,高手對決全看勢頭,他已落入下風,再不主動打開局麵,必會死在這裡。
聽到柳弊的呼喚,高嵐立刻來了精神,他的呼應打破僵局,黑袍人明顯分神顧及身後,就在這時高嵐動了,甩手扔出單刀,側身一個翻滾落下房頂。
再回神去追哪裡還來得及,高嵐一溜煙跑向柳弊,邊跑邊喊救命。
“老萬!幫我救人!”
柳弊一聲令下,萬全吐了口唾沫,雙手握住大斧,大步流星衝去,與高嵐擦肩而過,朝著追來的黑衣人揮動斧子。
黑衣人不含糊,敢不躲不避用手裡的刀硬接斧刃。
萬全把牙關緊咬,使出吃奶的力氣。
哢嚓!兩把斷刃旋轉崩飛到半空,兩道血柱潑灑,染紅了萬全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