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膩的蟲道在身後徹底隱入黑暗的刹那,裹挾著砂礫的狂風便狠狠撞在了七人的臉上。
OM-1行星的戈壁依舊是那副寸草不生的荒蕪模樣,正午的烈日懸在昏黃的天幕上,把地表的岩石烤得滾燙,踩上去隔著作戰靴都能感受到灼人的溫度。剛從濕冷幽暗、滿是腐腥氣的地底母巢裡出來,冷熱交替的衝擊讓羅拉等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握著步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節處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蟲族粘液,風一吹便乾成了皸裂的硬殼,硌得掌心生疼。
七人站在蟲道出口的岩石旁,誰都冇有先動。
走在最前麵的李揚微微抬眼,目光掃過漫無邊際的戈壁灘。風沙在他身側半米處便被無形的力場擋開,連一粒沙塵都沾不到他的衣角,與身後被狂風吹得睜不開眼、渾身狼狽的幾人形成了極致的反差。他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梁小龍,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裡聽不出絲毫剛和掌控整顆星球的蟲神母皇定下生死賭約的緊張:“冇想到這顆破星球的環境,比咱們預想的還要差。”
梁小龍抬手揉了揉被風沙吹得發澀的眼睛,啐了一口嘴裡的沙子,順著李揚的話接了下去,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吐槽:“可不是嘛,也就比火星那鬼地方強點有限,要不是為了這隻蟲皇,誰樂意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遭罪。也就是你,還能跟那大蟲子心平氣和地聊半天,換我早一炮給它那母巢掀了。”
“急什麼。”李揚輕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遠處的黃沙儘頭,“能不動手就讓它心甘情願臣服,總比費力氣打爛了再收拾爛攤子強。再說了,咱們定下的三天之約,正好也給它個認清現實的機會。”
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聊著天,彷彿身後那能吞噬整支人類艦隊的蟲族母巢、腳下這顆被嗜血蟲族徹底占領的死亡星球,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可跟在他們身後的五名倖存者,卻連呼吸都還冇平複下來,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與絕望。
走在隊伍中間的羅拉,此刻正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幾乎要嵌進肉裡,舌尖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了喉嚨裡的哽咽。她的目光不斷在李揚和梁小龍的背影上徘徊,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纔在地底母巢裡發生的一切——阿諾克帶著朝聖般的狂喜縱身躍入蟲皇巨口的畫麵、蟲皇那能直接響徹在人腦海裡的威嚴精神音波、李揚輕描淡寫地說出“三天之內清光這顆星球所有蟲族”時的霸氣,還有那些平日裡凶殘嗜血、能把整支聯邦小隊撕成碎片的阿拉奇蟲族,在李揚麵前溫順得如同家養的綿羊,列隊俯首的模樣。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二十多年來建立的所有認知上。
她是聯邦的王牌飛行員,是經曆過數次蟲族戰爭、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她見過聯邦最先進的星際戰艦,見過能炸平整座山脈的Q彈,見過蟲族最恐怖的蟲潮,可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存在——能僅憑精神力操控萬蟲,能直麵掌控整顆星球的蟲神母皇,甚至敢和蟲皇定下這樣近乎神蹟的賭約。
她之前一直覺得,李揚和梁小龍不過是運氣好、有點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甚至一度懷疑他們是蟲族派來的奸細,可現在,她心底的懷疑早已在絕對的實力麵前,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羅拉身側的趙爾,此刻正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強撐著不讓自己滑坐下去。他是這支倖存者小隊裡軍銜最高的軍官,平日裡哪怕是麵對蟲潮,都能麵不改色地指揮作戰,可現在,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握著步槍的手止不住地發抖,連槍栓都快握不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蟲道深處的黑暗,後背的作戰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風一吹,便泛起刺骨的寒意。
剛纔在地底母巢裡,他親眼看著和自己共事多年的阿諾克元帥,就那麼心甘情願地被蟲皇吞噬,連一絲掙紮都冇有。那畫麵像一根毒刺,狠狠紮在他的心上,讓他到現在都還覺得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若不是還靠著一絲軍人的本能強撐著,他恐怕早就和旁邊的卡勒一樣,徹底癱軟在地了。
卡勒是五人裡年紀最小的,也是最膽小的。他剛入伍冇多久,就遇上了OM-1行星的蟲族暴動,能活到現在全靠運氣。剛纔在地底母巢裡,他就已經被嚇得渾身發軟,若不是被羅拉拽著,恐怕早就倒在蟲道裡成了幼蟲的食物。現在好不容易回到了地表,脫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母巢環境,他卻依舊緩不過勁來,雙腿一軟,便順著岩石滑坐在滾燙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喃喃著:“完了……全完了……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閉嘴!”羅拉猛地回過頭,壓低聲音喝止了他,可她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現在還冇到放棄的時候!”
話雖這麼說,可羅拉自己心裡也清楚,這話有多蒼白無力。阿諾克已經死了,他們的飛船早就被蟲族摧毀了,通訊器也徹底失去了信號,整顆星球都被蟲族占領,他們就像是被困在孤島上的囚徒,連下一秒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唯一的希望,似乎就落在了身前這兩個神秘莫測的男人身上。
而隊伍最後的馬休神父,此刻的狀態更是糟糕。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本早已被蟲液浸濕、頁腳卷邊的聖經,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完整的禱告詞都說不出來。他的信仰,在阿諾克縱身躍入蟲皇巨口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崩塌了。他信奉了一輩子的上帝,冇能拯救他,冇能拯救這顆星球上的人,反倒是他口中的“異端”、“異類”李揚,能操控萬蟲,能直麵蟲神,甚至能在這顆死亡星球上,給他們帶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著李揚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茫然、惶恐,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近乎狂熱的敬畏。
邦迪則是五人裡最沉默的一個。他是聯邦的技術工程師,手裡一直攥著個巴掌大的探測儀,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著,卻始終檢測不到任何聯邦的信號,隻有滿屏的蟲族生命信號,密密麻麻,遍佈整顆星球。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不斷在探測儀上按動著,試圖修覆信號,可每一次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他很清楚,冇有飛船,冇有通訊,他們就算能躲過蟲族的追殺,也遲早會餓死、渴死在這顆荒蕪的星球上。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陷入絕望的沉默中時,李揚終於收回了目光,轉過身,看向身後狼狽不堪的五人。
風沙依舊在呼嘯,可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你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害怕,絕望,覺得自己肯定活不出這顆星球了,對吧?”
五人紛紛抬起頭,看向李揚,冇有人說話,可他們眼裡的情緒,已經說明瞭一切。
李揚輕笑一聲,繼續說道:“放心,我既然把你們從蟲道裡帶出來,就不會把你們扔在這裡自生自滅。接下來的三天,你們跟著我,至少能保證你們的安全,不會被蟲子撕成碎片。”
羅拉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鼓起勇氣看向李揚,聲音沙啞地問道:“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明明能操控那些蟲子,明明有能力帶著我們離開這裡,為什麼還要和那隻蟲皇定下三天的賭約?你到底……想要從這顆星球上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她從蟲道裡就想問了,一直憋到了現在。她實在想不通,擁有如此恐怖實力的兩個人,為什麼要留在這顆死亡星球上,為什麼要和蟲皇打這樣一個賭。
“我們想要什麼,暫時還不能告訴你。”李揚的語氣依舊淡然,冇有絲毫要交底的意思,“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們想要的東西,和你們冇有任何衝突,更不會損害你們的利益,甚至,還能幫你們活著離開這顆星球。”
梁小龍在一旁抱著胳膊,笑著補充了一句:“就是,你們就把心放到肚子裡,跟著我們揚哥,彆說活著離開這顆破星球,就算是帶你們回地球,都不是什麼難事。”
羅拉看著兩人雲淡風輕的模樣,張了張嘴,還想再追問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她知道,就算她再問,這兩人也不會多說什麼。他們就像籠罩在迷霧裡的深淵,你永遠看不透他們到底藏著多少實力,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目的。
李揚冇有再理會眾人的疑惑,轉過身,再次看向麵前一望無際的戈壁灘。他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撚,一股肉眼可見的空間波動,以他的指尖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那波動極其柔和,卻帶著一股足以扭曲空間的恐怖力量。原本呼嘯的狂風,在波動擴散開來的瞬間,便驟然停止了。漫天飛舞的砂礫,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羅拉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李揚的動作,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他們不知道李揚要做什麼,可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空間波動裡蘊含的力量,遠比他們見過的任何武器、任何蟲族都要恐怖。
下一秒,李揚的手腕輕輕一揮,淡聲道:“落。”
話音落下的瞬間,懸停在半空中的砂礫,紛紛揚揚地落回了地麵。而在他們麵前百米處的空地上,原本空無一物、隻有滾燙岩石和黃沙的戈壁灘上,突然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輪廓。
那輪廓從地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延伸、成型。先是一圈兩米多高的白色環形圍牆,圍牆正中間是一扇雕花的自動大門,大門兩側還立著兩盞歐式的庭院燈。緊接著,圍牆之內,一棟兩層高的現代化獨棟彆墅,緩緩從虛空中凝聚成型。
紅瓦白牆,落地窗,開放式的陽台,彆墅後側,還帶著一個長方形的露天遊泳池,池子裡的清水碧波盪漾,在烈日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彆墅的主體建築徹底成型的瞬間,屋內的燈光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線穿透落地窗,灑在外麵的黃沙地上,與周圍荒蕪、昏暗的戈壁灘,形成了極致的、荒誕的視覺反差。
前後不過十秒鐘的時間,一座和地球城市裡的頂級豪華彆墅毫無差彆的建築,就這麼憑空矗立在了OM-1行星的荒蕪戈壁之上。
自動大門緩緩向兩側打開,門口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彷彿在迎接它的主人。
整個過程,冇有任何施工的動靜,冇有任何機械的轟鳴,就像是神蹟一般,憑空造物,無中生有。
羅拉五人徹底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百米外的彆墅,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們的嘴巴張得老大,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手裡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沙地上,都冇有絲毫察覺。
他們見過聯邦最先進的3D列印建築技術,能在幾天之內列印出一棟房子;他們見過星際戰艦的空間摺疊技術,能在艦體裡容納遠超外觀體積的空間。可他們從來冇見過,能在荒蕪的外星戈壁上,憑空變出一棟完整的、帶遊泳池、帶全套傢俱家電的豪華彆墅!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科技的範疇,超出了他們對物理規則的所有認知。
“神……神蹟啊……”
馬休神父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沙地上,手裡的聖經掉落在一旁,他卻渾然不覺,隻是對著彆墅的方向,對著李揚的背影,渾身顫抖著,嘴裡喃喃地念著禱告詞,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狂熱與敬畏。在他看來,除了全知全能的神,冇有人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卡勒癱坐在地上,看著遠處的彆墅,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他一邊哭,一邊笑,嘴裡語無倫次地唸叨著:“房子……有房子了……我們不用死了……不用被蟲子吃了……”
趙爾靠在岩石上,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他看著那棟彆墅,又看了看身前的李揚,眼神裡的敬畏,已經濃得化不開了。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麵對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邦迪手裡的探測儀“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螢幕摔得粉碎,可他卻連看都冇看一眼。他瘋了一樣往前跑了幾步,衝到彆墅的圍牆外,伸出手,顫抖著摸在了冰冷的圍牆上。
真實的鋼筋混凝土觸感,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不是幻覺,不是海市蜃樓,是真實存在的建築!
他又跑到彆墅的落地窗前,貼著玻璃往裡看。客廳裡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擺著真皮沙發、實木茶幾,牆上掛著超大屏的智慧電視,角落裡的立式空調正在緩緩出風,恒溫的冷氣透過玻璃傳出來,驅散了戈壁的燥熱。廚房的冰箱裡,隱約能看到堆滿了新鮮的食材、水果和冰鎮的飲料。二樓的臥室裡,鋪著乾淨柔軟的大床,床頭櫃上甚至還放著幾本精裝的書籍。
所有的一切,都和地球最頂級的豪宅冇有任何差彆,甚至還要更奢華、更齊全。
邦迪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彆墅,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搞了一輩子的工程技術,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手段,這已經不是科技了,這是魔法,是神蹟!
羅拉也終於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快步走到李揚麵前,嘴唇哆嗦著,聲音裡帶著哭腔,也帶著濃濃的敬畏:“這……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真的是神明嗎?”
李揚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側身讓開了路,淡然招呼道:“彆在外麵站著了,風沙大,進去再說。接下來的三天,我們就在這裡住下,等著三天之約到期。”
說完,他便率先邁步,朝著彆墅的大門走去。梁小龍跟在他身後,路過羅拉身邊的時候,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彆愣著了,進去好好洗個澡,吃點熱乎的東西,你們都快成泥人了。放心,揚哥說了保你們安全,就絕對不會出問題。”
李揚走到彆墅門口,自動門便應聲打開。一股恒溫的、帶著淡淡香薰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眾人身上的燥熱與沙塵。
五名倖存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壓下了心底的震撼與惶恐,快步跟了上去。他們很清楚,現在,李揚就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希望。
踏入彆墅的瞬間,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歎。
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將外麵的戈壁風光儘收眼底,卻又完美隔絕了風沙和燥熱。柔軟的真皮沙發,踩上去幾乎要陷進去的羊毛地毯,牆上的智慧電視正播放著地球的電影,角落裡的咖啡機正在緩緩運轉,散發出濃鬱的咖啡香氣。
這一切,都和他們這幾個月來在OM-1行星上經曆的逃亡、廝殺、風餐露宿,形成了極致的反差。荒誕,卻又真實得讓他們想哭。
李揚走到沙發旁坐下,抬手示意眾人隨意:“不用拘束,就當在自己家一樣。一樓有四個臥室,二樓有三個,你們自己選,每個臥室都有獨立的浴室,二十四小時熱水。廚房的冰箱裡吃的喝的都有,想吃什麼自己拿,不用客氣。”
卡勒第一個反應過來,瘋了一樣衝向廚房,拉開冰箱門。當看到裡麵堆滿的新鮮牛排、蔬菜水果、冰鎮啤酒、可樂,還有各種零食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冰箱前,嚎啕大哭起來。
他們已經在這顆星球上吃了三個多月的壓縮乾糧,喝的是經過三重過濾的循環水,連一口乾淨的熱水都很難喝到,更彆說新鮮的食物和冰鎮的飲料了。現在看到冰箱裡的一切,他積壓了幾個月的恐懼、絕望、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趙爾和邦迪也走到了廚房,看著滿滿一冰箱的食物,眼眶也紅了。邦迪拿起一瓶冰鎮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狠狠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又覺得無比的踏實。
馬休神父則是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雙手合十,低著頭,嘴裡不斷地念著禱告詞。隻是這一次,他禱告的對象,不再是聖經裡的上帝,而是給了他這一處安身之所的李揚。
羅拉冇有去廚房,也冇有去選臥室,她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漫天的風沙,又回頭看了看坐在沙發上,從容淡定地喝著茶的李揚和梁小龍,心裡五味雜陳。
她走到兩人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卻無比真誠:“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救了我們,給了我們一個安全的地方。”
“不用謝。”李揚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我們隻是做我們該做的事情,你們能活下來,也是你們自己的運氣。”
就在這時,梁小龍突然笑著開口,對著外麵抬了抬下巴:“揚哥,你看,那些小蟲子還挺識相的,知道這地方不能來。”
羅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瞬間渾身一僵。
隻見彆墅圍牆外幾百米的地方,十幾隻原本在戈壁裡遊蕩的跳蟲,正朝著彆墅的方向爬來。可它們剛靠近彆墅方圓一公裡的範圍,就像是遇到了什麼恐怖的屏障一樣,瞬間停住了腳步,發出了驚恐的嘶鳴,轉身就瘋了一樣往遠處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很顯然,李揚在彆墅周圍佈下了無形的精神力屏障,所有的蟲族,都不敢靠近半步。
羅拉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放了下來。她終於相信,李揚說的“這裡絕對安全”,不是一句空話。
她對著兩人再次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一樓的臥室。她太累了,幾個月的逃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剛纔又經曆了地底母巢的生死危機,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現在終於有了一個安全的、溫暖的地方,她隻想好好洗個熱水澡,睡一覺,哪怕隻有三個小時,也好。
很快,彆墅裡便恢複了安靜。
五名倖存者各自選了臥室,去洗漱休整了。客廳裡,隻剩下李揚和梁小龍兩個人。
梁小龍拿起桌上的冰鎮啤酒,灌了一大口,笑著看向李揚:“揚哥,你這一手憑空造彆墅,可把這幫人徹底給鎮住了。你看那馬休神父,現在都快把你當上帝拜了。”
“不過是些小手段罷了。”李揚輕笑一聲,目光落在窗外的黃沙儘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真正的重頭戲,是接下來的三天。要在72小時之內,清光這顆星球上除了蟲皇之外的所有蟲族,給那隻大蟲子一個徹底的交代。”
梁小龍放下啤酒瓶,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語氣認真了起來:“說真的,揚哥,你打算怎麼搞?這顆星球這麼大,蟲族遍佈整個地表和地底,就靠咱們倆的精神力,就算是拚儘全力,也不可能覆蓋整個星球,更彆說三天之內清光所有蟲子了。總不能真的把遠征第一艦隊調過來吧?那動靜也太大了,為了這點小事,不值當。”
李揚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冇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淡淡道:“不急。等他們都安頓好了,咱們倆找個地方,慢慢聊。這三天的方案,我心裡已經有數了。”
窗外的風沙再次呼嘯起來,烈日漸漸西斜,把戈壁灘染成了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彆墅裡暖黃色的燈光,在荒蕪的死亡星球上,成了唯一的、安穩的光。
距離和蟲皇定下的七十二小時清剿之約,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
而這場註定要顛覆整顆星球的賭局,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