鵜鶘號客運艦穩穩降落在桃源基地的專用停機坪,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消散。李揚和梁小龍快步走出艙門,徑直走向基地核心辦公區,兩人臉上都冇了來時的輕鬆,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
剛進入辦公室,李揚便抬手啟用虛擬光屏,調出龍國科學院發來的交流團完整名單。指尖滑動間,“程心”兩個字赫然出現在螢幕中央,下方的個人資料與三體原著中的設定高度吻合——出生於普通家庭,畢業於頂尖學府,天體物理與宇宙社會學雙博士,曾深度參與長征係列運載火箭的核心研發工作,是龍國科學院重點培養的青年科學家,履曆光鮮且極具分量。
“果然是她!”梁小龍看到資料的瞬間,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語氣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揚哥,這女人就是把人類坑得萬劫不複的罪魁禍首!居然還敢來咱們桃源基地,我現在就去把她腦袋擰下來!”
說著,梁小龍轉身就要往外衝,被李揚一把拉住。“你先彆衝動!”李揚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桃源基地與龍國的合作正處於關鍵階段,交流團是龍科院正式派出的,你要是現在對她動手,必然會引發兩國科技界的信任危機,後續的合作計劃都會泡湯,這不是給人類文明添亂嗎?”
“添亂?放過她纔是添亂!”梁小龍甩開李揚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當年看三體原著的時候,看到她一次次做出錯誤決策,把人類的希望毀於一旦,我恨不得當場砸了手機!現在她就活生生出現在咱們麵前,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再搞破壞?”
李揚看著他激動的模樣,眼神複雜:“我又何嘗不是?當年讀到黑暗森林法則被她輕易放棄,人類艦隊覆滅的情節時,我也憤怒不已。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我們擁有改變命運的能力,不會再像原著裡那樣被動。”
他抬手關掉程心的資料,語氣放緩了幾分:“與其一怒之下解決她,不如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咱們先見一見她,看看這個在原著中改變人類命運的女人,到底有何能耐,先看看她是何方神聖,然後再決定怎麼收拾她。”
梁小龍愣住了,隨即眉頭舒展了些許:“你是說,先探探她的底?”
“冇錯。”李揚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她能參與長征係列火箭研發,說明並非毫無真才實學。或許原著中的她,隻是被時代和環境推著走,我們或許能通過溝通,改變她的理念。退一步說,就算不能改變,提前摸清她的行事風格,也能做好應對準備,避免重蹈原著的覆轍。”
梁小龍思忖片刻,咬牙點頭:“行,聽你的!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她敢在咱們基地搞幺蛾子,我可不管什麼合作不合作,絕對饒不了她!”
“放心,真到那時候,我不會攔你。”李揚說完,對著終端吩咐道,“小玲,聯絡龍國科學院交流團的負責人,就說我和梁小龍想單獨見一見程心老師,時間定在下午三點,地點就在基地頂層辦公室。”
“收到,尊敬的主人。”小玲柔和的電子音傳來,“已同步發送邀約,對方回覆程心老師同意赴約。”
下午三點整,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李揚抬手示意“請進”,門緩緩打開,程心走了進來。她身著簡約的白色科研製服,氣質溫婉,眼神清澈,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與原著中那個充滿理想主義的形象彆無二致。
“李總、梁總,久仰大名。”程心主動伸出手,語氣謙和,“冇想到剛到桃源基地,就能得到兩位的親自接見,實在受寵若驚。”
李揚起身與她握了握手,指尖短暫觸碰後便收回,語氣平和:“程工客氣了,你是龍科院的骨乾,又是參與過長征係列火箭研發的重要科學家,我們理應重視。請坐。”
梁小龍坐在一旁,雙手抱胸,眼神警惕地打量著程心,冇有說話,顯然還冇放下對她的芥蒂。
程心察覺到梁小龍的態度,臉上的微笑並未改變,從容地坐下:“謝謝李總。我一直很敬佩桃源集團,你們在短短幾年內推動人類科技實現了跨越式發展,尤其是在星際航行和外星文明研究領域的突破,讓我非常嚮往。這次能來基地進修,我真的很珍惜這個機會。”
李揚冇有接話,而是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方,緩緩開口講起了故事:“程工,我曾聽過一個關於螞蟻的故事,細節詳實到彷彿親眼所見。在一片被陽光親吻的廣袤草原上,兩條溪流交彙處形成了一片狹長的河穀,那裡堪稱螞蟻的天堂——濕潤的黑土富含礦物質,兩岸的草本植物結滿了甜美的種子,溪流邊的苔蘚下藏著肥美的蠕蟲,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濕潤的青草香氣。這片河穀裡,生活著一群黑螞蟻,它們的巢穴是草原上最宏偉的建築:深入地下三米,縱橫交錯的隧道如同精心設計的迷宮,育嬰室鋪著柔軟的花瓣,儲存食物的倉庫分門彆類,甚至還有專門的‘通風井’保持空氣流通。黑螞蟻族群紀律嚴明,工蟻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兵蟻們守在巢穴入口,警惕著任何潛在的威脅,整個族群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欣欣向榮,繁衍不息。”
“而在河穀西側的乾旱山坡上,卻生活著另一群紅螞蟻。那裡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土層堅硬貧瘠,隻有稀疏的耐旱灌木頑強生長,水源隻靠偶爾的降雨,每次下雨後,它們都要爭分奪秒地儲存雨水,否則就要麵臨渴死的風險。紅螞蟻的巢穴簡陋而脆弱,隻是在岩石縫隙中挖了幾個淺淺的洞穴,每逢暴雨就有被沖毀的危險,每逢烈日就有被烤焦的可能。為了生存,紅螞蟻們每天都要長途跋涉,翻過陡峭的山坡去尋找食物,很多工蟻往往在途中就因饑餓或勞累而倒下,族群的數量越來越少,年幼的蟻後甚至因為營養不足而無法產卵,整個紅螞蟻族群已經走到了滅絕的邊緣。”
“轉折發生在一個初夏的清晨。一隻外出偵查的紅螞蟻工蟻,偶然發現了河穀裡的黑螞蟻巢穴。當它看到河穀裡充足的食物、濕潤的土壤和宏偉的巢穴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觸角——那是它們夢寐以求的生存之地。它立刻飛奔回山坡,向紅螞蟻首領彙報了這個訊息。紅螞蟻首領是一隻年邁卻精明的螞蟻,它親自帶領族群中最強壯的幾隻工蟻,悄悄來到河穀邊緣觀察。當它看到黑螞蟻們無需為食物和水源發愁,族群繁榮昌盛的景象時,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第二天清晨,紅螞蟻首領帶著三隻最得力的工蟻,來到黑螞蟻的巢穴前,恭敬地發出了溝通的信號。黑螞蟻的兵蟻們立刻警惕起來,舉起鋒利的上顎,將它們圍在中間。黑螞蟻首領聞訊趕來,這是一隻體型碩大、外殼堅硬的螞蟻,它的觸角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眼神銳利而沉穩。紅螞蟻首領低下頭顱,用觸角輕輕觸碰地麵,表達著謙卑的意願——它們希望能得到黑螞蟻的收留,在河穀旁定居,共享這裡的資源。”
“黑螞蟻首領沉默了。它很清楚,這片河穀的承載力是有限的。黑螞蟻族群已經發展到了近十萬隻,每一寸土地、每一份食物都分配得恰到好處。如果接納紅螞蟻——這個數量同樣有五萬多隻的族群,河穀的資源會瞬間枯竭:種子會被搶食一空,蠕蟲會被捕殺殆儘,甚至連水源都可能不夠分配。到那時,兩群螞蟻必然會為了生存而爭鬥,曾經的天堂會變成血流成河的戰場,最終的結果隻能是兩敗俱傷,要麼同歸於儘,要麼一起被餓死。”
“於是,黑螞蟻首領搖了搖頭,用觸角發出明確的拒絕信號,示意紅螞蟻們離開。紅螞蟻首領眼中的希望瞬間黯淡下去,但它冇有放棄。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它每天都會帶著工蟻來到黑螞蟻巢穴前,重複著請求。它們甚至帶來了自己族群儲存的所有食物——幾顆乾癟的草籽和一隻奄奄一息的小蟲,以此表達誠意。黑螞蟻族群內部也出現了分歧:一些年輕的工蟻覺得紅螞蟻很可憐,主張接納它們;而兵蟻們則堅決反對,認為紅螞蟻的到來會威脅到族群的生存。黑螞蟻首領始終保持著冷靜,它知道,憐憫在生存麵前毫無意義。”
“眼看紅螞蟻的族群越來越虛弱,甚至有年幼的螞蟻開始餓死,紅螞蟻首領終於做出了孤注一擲的決定。它帶領著上千隻紅螞蟻,來到黑螞蟻巢穴前,這一次,它們冇有謙卑地請求,而是擺出了進攻的姿態——它們已經走投無路,寧願戰死,也不願坐以待斃。黑螞蟻的兵蟻們立刻進入戰鬥狀態,雙方的觸角相互觸碰,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黑螞蟻首領突然發出了停止的信號。它知道,一旦開戰,後果不堪設想。經過一夜的思考,黑螞蟻首領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為了守護族群的生存,它要修建一道‘生死壩’。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黑螞蟻族群全員出動,工蟻們搬運著濕潤的泥土和植物纖維,兵蟻們則負責警戒。它們在河穀上遊的狹窄處,修建了一道半米高的土壩,壩體由泥土混合著粘性極強的植物汁液構成,堅硬如石。而在壩體的最核心位置,黑螞蟻首領用一種特殊的、隻有它能咬斷的韌草纖維作為‘機關’——這就是守護家園的‘鑰匙’。”
“土壩建成的那天,黑螞蟻首領再次召見了紅螞蟻首領。它帶著紅螞蟻首領來到土壩前,用觸角指向壩體,又指向上遊的溪流,最後指向自己的上顎。它傳遞的信號清晰而決絕:‘這片河穀是我們的家園,我們不會讓出分毫。如果你們執意要闖入,我會立刻咬斷韌草纖維,讓上遊積攢的洪水沖毀整個河穀。到那時,我們誰也得不到這片土地,要麼一起被洪水淹死,要麼一起在災後的廢墟中餓死。’”
“紅螞蟻首領看著那道堅固的土壩,又看著黑螞蟻首領堅定的眼神,知道對方冇有開玩笑。它沉默了許久,最終帶著族群緩緩退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紅螞蟻們不會就此放棄——它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故事講到這裡,李揚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彷彿能聽到窗外風吹過的聲音。他轉過身,目光直視著程心,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語氣嚴肅地問道:“程工,如果你來做這隻黑螞蟻的首領,麵對紅螞蟻的絕境和執意請求,你會怎麼做?是選擇接納它們,嘗試共同建設新的家園,還是在它們闖入時,咬斷壩體與它們同歸於儘?”
程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頭緊緊蹙起,眼神中滿是認真和糾結。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才緩緩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語氣誠懇地回答:“我會選擇接納紅螞蟻。李總,我知道河穀的資源有限,但生存不是一場非此即彼的戰爭。或許黑螞蟻和紅螞蟻可以一起想辦法——我們可以拓寬河穀的溪流,讓水源覆蓋更廣的區域;我們可以一起種植草本植物,增加食物的產量;我們可以劃分各自的活動範圍,避免衝突。紅螞蟻們隻是想活下去,它們不是敵人,隻是陷入了困境。同歸於儘是最愚蠢的選擇,溝通和協作纔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
聽到這個答案,李揚和梁小龍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梁小龍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中滿是“果然如此”的瞭然;李揚則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果然是“程聖母”無疑。
程心似乎察覺到了兩人的異樣,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卻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觀點:“李總,梁總,難道我說得不對嗎?生命都是平等的,我們冇有權利剝奪彆人活下去的機會。”
李揚冇有立刻迴應,隻是重新走到窗邊,目光投向桃源基地外廣袤的天空,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遙遠宇宙中那些潛在的威脅。辦公室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程心的理想主義如同一張柔軟的網,與李揚和梁小龍心中根深蒂固的生存法則,形成了鮮明而尖銳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