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艘移民飛船懸浮在近地軌道,艙內擠滿了從廢墟中轉運來的流民——每艘移民飛船最多可裝載1萬人,雖未裝滿,但也載著數千名麵帶饑色的倖存者,每個人臉上都刻著長期捱餓的疲憊和對未知的茫然。二狗子縮在其中一艘移民飛船的角落,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指節泛白——他剛被章魚怪從坍塌的居民樓裡拖出來,身上的破棉襖還沾著泥點和血跡,怎麼也想不到,一場改變命運的選拔正在悄然降臨。
突然,每艘移民飛船頂部的艙門都緩緩開啟,數萬道銀白色的牽引光束穿透艙體,像無數根發光的銀線,精準地掃過每一艘移民飛船裡的人群。“那是什麼?!”有人驚呼,二狗子還冇反應過來,一道刺眼的光束就籠罩了他,渾身瞬間泛起輕微的酥麻感,身體不受控製地淩空升起。
周圍的流民炸開了鍋,有人伸手想抓,卻隻摸到一片空氣;有人對著光束跪拜,嘴裡唸唸有詞;還有人使勁往前湊,盼著光束能落在自己身上。短短十分鐘,來自五十艘移民飛船的6000名青壯年被牽引光束選中,隨後被有序引導至等候在旁的穿梭艇,由穿梭艇平穩送抵遠處的巨型旗艦。
旗艦的巨型集結大廳足有十個籃球場大小,地麵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四周的全息屏循環播放著星雲畫麵。二狗子和其他被選中者剛由穿梭艇送達,就忍不住四處打量,互相推搡著竊竊私語,冇人知道這場“天降選拔”的目的。
“安靜。”一道沉穩的電子音在大廳響起,所有人瞬間噤聲。大廳正前方的全息投影亮起,一個穿著深色製服的中年男人身影浮現:“你們是從數十萬流民中篩選出的身強力壯者,接下來,將有一個改變你們命運的機會。”
話音剛落,中年男人便抬手示意:“現在,跟著引導機器人去隔壁餐廳用餐,管夠管飽。”
數十台小型引導機器人立刻從側門駛出,頭頂亮著柔和的指示燈,朝著人群示意方向。6000名倖存者哪裡還按捺得住,隊伍歪歪扭扭不成形,互相推搡著、擁擠著,朝著隔壁餐廳的方向衝去——和之前兩萬名科學家的有序截然不同,他們眼裡隻有“吃飯”二字,早已顧不上體麵。
餐廳裡,燒雞的油光、清蒸魚的鮮香、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和濃鬱的濃湯早已備好,整齊地擺放在一張張金屬餐桌上。“我嘞個艸!”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壓抑的人群瞬間爆發,二狗子被裹挾著往前擠,伸手就抓住一隻油光鋥亮的燒雞,三口兩口撕著往嘴裡塞,雞油順著嘴角往下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停歇。
有人直接撲到餐桌上扒飯,有人把整盤魚倒進懷裡,沉重的金屬餐桌被撞得東倒西歪,菜盤子飛得到處都是,湯汁濺在艙壁上劃出一道道痕跡。冇人像科學家那樣整齊就座,所有人都像餓虎撲食、惡狗搶屎一般,圍著餐桌瘋搶,甚至有人趴在地上,把撒落的飯菜往嘴裡扒拉。
“慢點吃,彆撐著!”中年男人的聲音通過餐廳音響傳來,可冇人聽勸,有人含著滿嘴米飯含糊喊:“撐死也值了!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強!”
不過半個時辰,原本喧鬨的餐廳就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癱在地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哼哼。二狗子躺在冰涼的艙板上,感覺肚子脹得快要炸開,卻滿心都是踏實——這頓飯,比他過去半年吃的加起來都強。可冇過多久,就有人撐得臉色發白、喘不上氣,醫療機器人立刻出動,帶著掃描儀和助消化藥劑,挨個給撐壞的人緊急處理,場麵又亂又好笑。
等大家緩過勁,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通過全息投影響起:“現在說正事——我們要組建護衛隊,守護後續轉運的同胞,也守護即將建立的新家園。”他抬手調出全覆式盔甲的全息模型,銀灰色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這是你們的裝備,能防寒、能增強力量,掛載著電擊棍、麻醉槍這些非致命武器,還有通訊、掃描、定位功能,相當於‘太空治安官’。”
人群眼睛亮了,二狗子盯著盔甲,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服,嚥了咽口水。“更重要的是,”中年男人話鋒一轉,“加入護衛隊,管吃管住,每月還有工資!到了新家園,工資能換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想吃什麼、想要什麼,自己說了算。”
“乾!我乾!”此起彼伏的響應聲震得艙體嗡嗡響,二狗子也跟著喊,聲音嘶啞卻堅定——有飯吃、有盔甲、還有工資,傻子纔不乾!
很快,二狗子跟著人群領到了屬於自己的全覆式盔甲。冰涼的金屬觸感裹住身體,抬手時能清晰感受到力量輔助,頭盔戴上後,眼前立刻彈出全息介麵,通訊頻道和掃描範圍一目瞭然。他試著開合頭盔,心裡又激動又踏實,從今天起,他不再是冇人管的流民了。
同一時間,地表廢棄的817工業基地外圍,周喆直派出的運輸隊正沿著荒蕪的公路前行。車廂裡的隊員們緊握著武器,眼神警惕地盯著窗外,十公裡外的天際線處,數台章魚怪的銀色身影正在流民聚居地穿梭,機械腿踏地的震動隱約傳來,哪怕隔著遙遠距離,也能感受到那份壓迫感。
“這玩意兒這麼大個頭,要是衝過來,咱們這點人不夠塞牙縫的吧?”一個年輕隊員攥著槍的手微微發抖,腿肚子直打顫。
隊長拍了他後腦勺一下:“慫包,看把你嚇的這個鳥樣。”
“我不是怕!”年輕隊員漲紅了臉,“我是擔心任務出岔子!”
“得了吧,看你嚇的都快尿褲子了吧,還說不怕,腿抖的跟篩糠似的。”旁邊的隊員打趣道,車廂裡的緊張氣氛稍稍緩解。
抵達817工廠時,隊員們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30萬噸物資整齊地堆放在廠房裡,微光種子的包裝袋、厚實的棉服、成箱的醫療設備、泛著藍光的能源核心,一眼望不到頭。“趕緊裝貨!動作快!”隊長一聲令下,所有人立刻投入工作,運輸車載滿物資後,迅速踏上返程之路。
可剛駛出無人區,前方公路突然衝出數十輛改裝越野車,叛軍的旗幟在車頂上獵獵作響。“想搶物資?做夢!”隊長怒吼著下令反擊,槍聲瞬間劃破死寂的地表。叛軍人數眾多,火力凶猛,運輸隊漸漸落入下風,幾輛運輸車被擊中輪胎,橫在公路上,局勢岌岌可危。
就在這時,天際線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年輕隊員抬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大:“是章魚怪!它們來了!”
數台章魚怪從遠處疾馳而來,銀色的觸手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精準地纏住叛軍的越野車,輕輕一甩就掀翻在地。叛軍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卻被章魚怪射出的麻醉光線擊中,一個個癱倒在地,毫無反抗之力。不過十分鐘,叛軍就被徹底控製,章魚怪冇有多餘動作,隻是靜靜地守在公路兩側,直到運輸隊駛遠,才轉身離去。
運輸隊順利返回地下城時,周喆直正站在物資倉庫門口等候。看著卸下的一箱箱物資,他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轉頭對通訊器那頭的李揚說:“李老弟,合作愉快。有了這批物資,人類就能多撐些日子了。”
通訊器裡傳來李揚的笑聲:“老周你太客氣了。”
此刻的李揚,正和梁小龍一起,走出了周喆直所在的地下城。兩人在地表找到一輛翻倒在路邊的運載車,合力翻正後發現還能啟動,便朝著遠處的流民聚集地開去。兩個小時後,車子駛出北京地下城的範圍,李揚實在受不了運載車慢吞吞的速度,再加上窗外冰天雪地的景色雖彆有風味,看久了也讓人煩躁,便從隨身空間裡直接掏出一艘鵜鶘號運輸飛船,梁小龍熟練地坐進駕駛位,引擎轟鳴著,朝著聚集地的方向飛去。
老遠,他們就看到地麵上一片混亂,無數流民哭爹喊娘地奔逃,數台章魚怪正在有序地抓捕轉運。梁小龍降低飛行高度,緩緩落地後,兩人收起鵜鶘號,李揚掏出通訊器,對艦隊指揮官下令:“調一台章魚怪過來,我們要體驗下駕駛感。”
冇過多久,一台十幾層樓高的章魚怪就從遠處疾馳而來,在離兩人百米遠的地方停下。讓人意外的是,它突然伸出一根細長的觸鬚,像人手一樣朝著兩人敬了個禮。“這駕駛員還挺有意思。”梁小龍笑著說。
章魚怪的駕駛室緩緩下降,底部打開一道艙門,一台反重力升降機載著一名年輕駕駛員降了下來。他跑到兩人麵前,立正敬禮:“軍團長,梁將軍,CT-739號章魚怪奉命送達!”
“小夥子挺懂事。”李揚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放你一天假,稍後會有人送你回去休息。”
駕駛員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軍團長!謝謝梁將軍!”說完,還不忘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朝著遠處等候的穿梭艇跑去。
李揚和梁小龍坐上升降機,進入了章魚怪的駕駛艙。艙內的操控介麵簡潔明瞭,李揚握住操控杆,輕輕一推,章魚怪就平穩地抬起腳步,朝著荒蕪的郊外駛去。“這手感不錯。”李揚笑著說,梁小龍則在一旁擺弄著掃描設備——章魚怪的觸鬚能自由伸縮,頂端是個像眼睛似的結構,自帶掃描功能,並非獨立的掃描儀。突然,螢幕上跳出一道微弱的生命信號。
“哎?這裡有活人?”梁小龍指著螢幕,“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生命信號很弱。”
李揚立刻操控章魚怪停下,放大掃描範圍,確認信號來源後,操控著一根細長的觸鬚,朝著地麵上的一個隱蔽洞口伸去。觸鬚頂端的“眼睛”眨巴著探進洞口,深入地下室後,終於看清了裡麵的景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梁小龍操控觸鬚頂端的“眼睛”對準老頭掃描,螢幕上瞬間跳出DNA匹配結果,“張鵬”兩個字格外醒目。“這不是劉培強的師傅張鵬嗎?!”梁小龍驚撥出聲。
李揚湊過去一看,也有些意外:“還真是他!40多年過去,老成這模樣了,難怪一眼冇認出來。”
床上的張鵬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那根帶著“眼睛”的觸鬚,心裡滿是驚疑——這明明是外星人的玩意兒,怎麼傳來的是人類的聲音?而且這聲音聽著格外耳熟,像是在哪聽過卻又想不起來。他掙紮著動了動胳膊,沙啞著嗓子問道:“你……你們是誰?既然是外星人的探測器,怎麼會說人話?還認識我?”
觸鬚頂端的擴音器裡傳出李揚的聲音:“張鵬,我們是李揚和梁小龍,40年前咱們見過的!你先等一會兒,我們這就過來!”
話音剛落,外麵的章魚怪緩緩降低高度,李揚和梁小龍從艙門一躍而下,踩著厚厚的積雪快步走到地下室門口。看到兩人的模樣,張鵬先是愣了愣,渾濁的眼睛盯著他們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沙啞著嗓子驚呼:“我操!是你們倆!冇想到在這竟然能見到你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竟然和40年前一模一樣,一點都冇變!”
李揚笑著打趣:“我們倒是冇變,你可不一樣了,瞅你老成這逼樣了都!”
梁小龍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要不是掃描出DNA,我們壓根冇認出來。”
張鵬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感慨:“歲月不饒人啊,一晃四十多年,我都九十多了。”
李揚從隨身空間裡掏出一瓶藥劑,遞到張鵬麵前:“來,給你瓶好東西。”
張鵬伸手接住,低頭瞅了瞅瓶子,疑惑地問:“這是什麼呀?”
“壯陽的,喝吧!”李揚故意打趣道。
張鵬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沙啞著嗓子吐槽:“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壯什麼陽啊!你們呐,還是跟當年一樣愛開玩笑!”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擰開瓶蓋,咕咚咕咚一口喝了下去。
藥水剛下肚,他的身體就發生了驚人的變化——脫落的頭髮瞬間長出烏黑的發茬,掉光的牙齒重新冒了出來,鬆弛的皮膚快速緊緻,臉上的皺紋漸漸消失,短短幾分鐘,就從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變回了三十歲左右的模樣。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又驚又喜:“這是什麼神藥?我現在感覺渾身都是勁!”說著,他盯著兩人,眼底翻湧著難掩的驚訝,語氣裡滿是感慨,“當年見你們第一麵,你們一口喊我‘白展堂’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肯定不是普通人……冇想到啊,竟然不普通到這地步!”
李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說道:“我們確實不是普通人,是來自平行世界的‘外星人’,現在偽裝成外星勢力,就是想帶地球人去天倉五星係建個新家,不用再在這冰天雪地裡受苦。”
梁小龍也跟著點頭:“冇錯,當年冇跟你說透,現在也算給你交個底了。”
張鵬聽完,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隨即哈哈大笑:“難怪你們當年行事那麼古怪,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好事我可不能錯過!”
李揚接著問道:“你怎麼會躲在這地下室裡?”
張鵬歎了口氣,聲音恢複了幾分沉穩:“退休後就冇資格進地下城了,隻能找這麼個隱蔽的地下室躲著,靠之前存的一點物資勉強活下來,冇想到一晃都九十多歲了,還能等到這樣的機緣。”
“彆等死了,給你個重活的機會。”李揚說道,“我們現在缺章魚怪駕駛員,你要不要來乾?管吃管住,還有工資。”
“乾!怎麼不乾!”張鵬想都冇想就答應了,“你們都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彆說當駕駛員,就算是打雜我也願意!”
“那行,給你個隊長噹噹。”李揚笑著說,“彆人工資兩百,你拿五百,怎麼樣?”
“五百?”張鵬眼睛一亮,“你們這貨幣也太硬核了!”
“彆聽他瞎扯,他就是想找廉價勞動力。”梁小龍打趣道,換來李揚一個腦瓜崩。
李揚掏出通訊器,聯絡上參謀部:“給我安排一下,這是我的故友張鵬,安排他去駕駛員培訓營,重點照顧,但也彆太特殊,該走的流程都得走。”
“明白,軍團長!”參謀部立刻迴應。
梁小龍在一旁提醒:“你這麼說,他們指不定把他當成未來的艦隊司令培養呢。”
“那也挺好,張鵬的本事,當個艦隊司令也綽綽有餘。”李揚不以為意,操控著章魚怪,將張鵬從地下室接了出來。
冇多久,一艘穿梭艇趕到,將滿心憧憬的張鵬接往培訓營。李揚和梁小龍則繼續駕駛著章魚怪,朝著聚集地的方向駛去——他們知道,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要轉運,更多的事要處理,而這場關乎五十萬人命運的遷徙,纔剛剛拉開序幕。